星川集團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林晚星把最後一份文件翻到簽字頁。
桌上攤著十幾份報表,旁邊還有秦朗剛送來的銀行流水。
資金隔離牆已經推到最後一步,只差她落筆。
只要這一步照著流程啟動,海外殼公司砸進來的錢,就會被星川反手卡進銀行監管帳戶和外匯稽查口子裡。
對方想卡她現金流 , 她就讓他們的錢進得來,出不去。
鋼筆剛落到紙面上,辦公室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撞開。
秦朗沖了進來 , 他連領口都歪了,平日裡那股沉穩勁兒全沒了。
「林董!」
林晚星抬頭 , 秦朗撐著辦公桌,喘得厲害。
「紅星滑雪場出事了。」
「特大惡性傷亡案。」
林晚星手裡的鋼筆停住。
秦朗咬了咬牙,把話擠出來。
「現場死了人,傷了好幾個孩子。具體團團他們什麼情況,還沒打聽到 , 只知道孩子們都被送到了醫院。」
滑雪場三個字一落下。
林晚星手一松 , 鋼筆砸在報表上,筆尖劃破紙頁,墨水拖出長長一道黑痕。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撞出一聲響。
「車鑰匙。」
秦朗立刻把鑰匙遞過去。
林晚星抓起手包往外走,邊走邊拿出行動電話撥顧景川的號碼。
電話剛通,她只講了一句。
「紅星滑雪場出事,孩子們在醫院。」
那頭靜了半秒 , 緊接著,顧景川的聲音傳來。
「路上匯合。」
林晚星掛了電話,腳步更快 , 電梯門打開時,秦朗追上來。
「林董,資金隔離牆這邊……」
林晚星沒有回頭。「按原計劃啟動。」
「財務內鬼那條線,不要驚動。讓他繼續往外遞消息。」
秦朗一怔,隨即立刻應聲 , 「明白。」
電梯門合上 , 林晚星站在轎廂里,握著鑰匙的手越攥越緊。
孩子們, 千萬別出事。
十五分鐘後,兩輛車一前一後衝進京市第一人民醫院。
急診樓前已經拉起警戒線 , 警車、救護車堵滿了入口。
大廳里亂成一鍋粥。
家長的哭喊聲,護士的喊話聲,推車滾輪碾過地面的聲音,全都擠在一起。
有人坐在地上哭 , 有人抓著警察問孩子在哪兒。
有人衝到搶救室門口,又被人硬生生攔回來。
林晚星下車時,腿軟了一下 , 顧景川從另一輛車下來,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晚晚,先找孩子。」
林晚星點頭 ,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顧景川亮了證件,帶著她穿過急診大廳,上二樓。
二樓拐角被警員圍了起來 , 顧家的幾個孩子和糖糖都在那邊。
林晚星一眼看見滿滿 , 小姑娘縮在牆角,手死死揪著沈聿白滑雪服下擺,臉上全是淚。
平日裡最會撒嬌、最會哄人的孩子,這會兒連哭聲都壓在嗓子裡,像是嚇得不會出聲了。
沈聿白半跪在她面前,正握著她的手。
「滿滿,看我。」
「這事不算你頭上。」
「誰動的手,我去找。」
滿滿嘴唇抖了抖 , 「小白……好多血。」
「他們明明剛才還在笑 , 是不是因為我們?」
沈聿白的手一下收緊 , 他沒有哄她「別亂想」, 滿滿太聰明,騙不了。
他只能把話說死 , 「不是你害的。」
「你救了團團、圓圓、糖糖,也救了我和陸安。」
滿滿搖頭,眼淚掉得更凶 , 「可前面那幾個同學……」
沈聿白喉結滾了滾,眼底冷得嚇人。
「我會讓兇手還 , 十倍還。」
幾步外,糖糖蜷在長椅最裡面。
她平時懟圓圓懟得最狠,這會兒整個人縮成一團,雙臂抱著膝蓋,身子一直發抖。
圓圓坐在她旁邊,把她圈在懷裡,另一隻手一下一下拍著她後背。
「糖糖,別想了。」
「你看我。」
「我是圓圓,活的,沒斷,也沒缺胳膊少腿。」
他想逗她 , 可話剛出口,自己先哽住了。
糖糖猛地抓住他的袖子,「顧思遠,我看見了。」
「我全看見了 , 他們從坡上衝下去,線就在那兒……」
圓圓立刻捂住她的嘴。「別說了 , 別說了,祖宗,我求你別說了。」
他的手也在抖 , 他不敢讓糖糖看見,就把她按進自己懷裡。
團團站在牆邊 , 他盯著搶救室的門,手掌攥成拳。
掌心被雪杖磨出的傷口還沒處理,血滲進手套里,順著指縫一點點洇出來。
陸安正在接受筆錄 , 重案組的警員拿著本子,問得很細。
「你再說一遍,滿滿喊停之前,你們的位置。」
陸安: 「高級道起滑線。」
「顧思遠和陳靜怡在前半步,顧思淵靠右,顧星晚在中間。」
「我和沈聿白在後面兩米左右。」
「她喊不舒服之後,我們幾個人都停住了。前面已經起步的學生沒有停。」
警員記下,又追問 , 「你當時有沒有看到可疑人員?」
陸安報出幾個位置。「對面松林,高處觀察台,背陰坡後方,我第一時間都看過。」
「距離太遠,沒有發現。」
林晚星這時走到拐角 , 滿滿看見她,整個人一下站不穩。
「媽媽!」她撲過去,撞進林晚星懷裡。
林晚星把女兒抱緊,手掌按在她後背,一下又一下。
「媽媽來了 , 滿滿,媽媽在這。」
母女心聲相通 , 滿滿腦子裡殘存的畫面,瞬間衝進林晚星的神經。
雪地.....鋼絲......血.....尖叫......還有滿滿壓在心底的那句話。
如果她沒喊,死的就是他們。
林晚星手臂收得更緊 ,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些慌亂已經被她硬生生壓下去。
「不是你的錯。」
她貼著女兒耳邊低聲說。
「你救了人 , 滿滿,你救了你哥哥,救了糖糖,也救了陸安和小白。」
「該死的是下手的人。」
滿滿把臉埋在她懷裡,哭得肩膀直顫。
顧景川確認孩子都在,轉身走向重案組負責人。
負責人姓趙,五十多歲,剛從現場回來,褲腳還沾著雪泥。
顧景川把自己的工作證件遞過去,開門見山。
「現場什麼情況?」
趙隊看了一眼他的證件,把人帶到樓梯口。
「高級道中段背陰急彎,兩棵樹之間拉了軍用級鋼絲。」
「高度卡得很準。孩子滑到那個位置,速度已經起來了。」
「雪地反光,肉眼很難發現。」
顧景川下頜繃緊 , 「踩過點。」
趙隊點頭。「不是臨時起意。」
「布置的人懂地形,也懂滑行速度。」
「我們已經在查工作人員、教練、保潔、門衛。山也封了,現在一個一個過名單。」
顧景川盯著樓下的警戒線 , 「北坡維護道查了嗎?」
趙隊皺眉 , 「你也想到那條路?」
顧景川聲音很沉。「來的路上,我看過周邊圖。那條舊林場路離急彎最近,能進能退,還避開正門。」
趙隊立刻招來一名警員 , 「北坡舊林場路,加派人手。」
「找車轍,找腳印,找菸頭、布料、食品包裝。雪還在下,別讓痕跡全蓋了。」
警員轉身就往樓下跑。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被推開 , 李向陽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白大褂被血浸得不成樣子,袖口還在滴血。
他摘掉口罩,背靠牆站了幾秒,才撐著往這邊走。
顧景川迎上去。「向陽。」
李向陽張了張嘴,嗓子啞得厲害 , 「小姨夫。」
他停了一下,手還在抖。「有三個孩子,雙腿膝蓋以下嚴重離斷。」
「血管、神經全毀,接不上了。」
走廊里的哭聲像是停了一瞬 , 緊接著,有家長撲到搶救室門口,被護士和警員合力攔住。
「我兒子呢?」
「醫生,我兒子才十六歲啊!」
「你們救救他,求求你們救救他!」
李向陽的臉白得嚇人 , 他咬著牙,繼續把話說完。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送來的時候已經沒生命體徵。」
「失血太快。」
後面的話,他沒再講。
也講不下去。
糖糖聽到這裡,猛地捂住嘴,整個人往圓圓懷裡縮 , 圓圓低頭把她抱緊,牙關咬得咯咯響。
團團抬腳往前走了一步。
顧景川回頭看他 , 「團團,帶弟弟妹妹待在裡面。」
團團停住 , 幾秒後,他點頭。
「爸,別放過那些人。」
顧景川沒有立刻回應 , 他抬起右手,慢慢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然後隨手揣進大衣口袋裡。
沒了鏡片的遮擋,他那張常年清雋溫和、透著名醫做派的臉,徹底冷了下來。
旁邊幾個警員下意識閉了嘴。
連趙隊都看了他一眼。
顧景川轉過頭,看向窗外灰濛濛的京市天空。
李向陽撐著牆緩了幾秒,又從白大褂口袋裡摸出幾個證物袋。
袋子外沿沾著血。
「小姨夫。」他把證物袋遞過去 , 「清創的時候,從死者傷口邊緣取出來的倒刺碎片。」
「這材質我見過。」
顧景川接過來,掃了一眼 , 兩根手指猛地收緊。
「和涉外整容糾紛案里的走私假體材料邊緣,一模一樣。」
「這是H國黑市上流出來的刀口線。」
趙隊臉色一變 , 「你確定?」
顧景川把證物袋遞給他 , 「我親眼看過那批材料。」
「同一類加工痕跡 , 這案子,和醫院那起涉外整容糾紛脫不了關係。」
陸安走到顧景川身後,停住腳步 ,表情陰鬱,
沈聿白也站了起來 , 他抬眼看了一下陸安,又看向顧景川。
三個人沒有一句交流 , 可那股意思已經明明白白擺在了那裡。
今晚,京市那些藏在陰溝里的線,一個都別想安穩過夜。
林晚星把滿滿交給團團看著,大步走到顧景川身邊。
「星川的資金隔離牆,我已經下達指令,按流程啟動。」
她語速很快,卻沒有亂。「海外那筆錢,只要敢進來,就別想原樣出去。」
「接下來,我來切斷他們所有的資金路子。」
「人,交給你。」
顧景川側頭看著妻子 , 他的聲音沉在喉嚨里。
「放心。」
「一個也跑不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 像是要把所有痕跡全蓋在地下。
可京市另一頭的金素妍還不知道。
她這場自以為萬無一失的絕殺,沒能毀掉顧家。
反倒把幾個護短成性的瘋子,徹底惹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