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素妍胸口起伏了幾下，很快便把情緒壓了下去。
她不能亂，顧家護短成什麼樣，她已經見識過了。
滑雪場一旦出事，必定封山，警察和軍方很快就會順著材料線查到醫院，萬一發現了竊聽器，她的身份就會暴露。
那個收了化妝品的急診護士，必須消失。
金素妍接入暗線頻道，「後山的人，聽令。」
滋啦一聲過後，有男人壓著火氣開口。
「我們被封在北坡了，警犬都上來了。」
金素妍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撤不了，就處理乾淨。」
那頭靜了兩秒，「什麼意思？」
「別讓他們抓到活口。」
男人在那頭罵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躁意，
「你說得輕巧，現在山都封了，警犬、武警、顧家的人全上來了。我們要是動手，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往槍口撞。」
金素妍眸色一沉，「你想說什麼？」
男人冷笑一聲，「加錢。」
通訊器里有短暫的電流雜音，隨後又傳來他壓低的聲音。
「這次事情鬧得多大，你比我清楚。顧家不是普通人家，軍方都動了，我們兄弟不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原來的價，不夠買命。」
金素妍攥緊通訊器，指節隱隱發白。
男人繼續道：「翻三倍 , 先打一半進老帳戶。否則我們就把你供出去。」
金素妍眼底掠過一抹陰毒 , 這些人，果然都是餵不熟的狼。
可現在她沒有時間換人 , 她聲音重新冷了下來，「可以 , 錢會到。」
男人那頭沉默了一下，「什麼時候？」
「十分鐘內。」
金素妍沒有給他繼續開口的機會，直接切換頻道，「市區二組，去第一人民醫院。」
那頭很快有人接入，「在。」
「目標是急診護士，女，二十四歲，照片我一會發過去。」
通訊器里傳來遲疑的呼吸聲。
幾秒後，對方開口，「醫院現在肯定已經被盯上了。滑雪場那邊鬧這麼大，顧家的人不可能不防。這個時候進醫院殺人，風險太高。」
金素妍眯起眼，「你也要加錢？」
對方沒有否認，「這不是普通滅口。醫院裡有警察，有顧家的人，搞不好還有軍方的人。兄弟們是拿錢辦事，不是白白送死。價錢不到位，沒人願意把命押上。」
金素妍冷笑，「你們倒是會挑時候。」
「不是我們挑時候，是這活兒本來就燙手。」
對方聲音低沉，「翻五倍 , 事成之後，立刻結清。要是有人攔路，另算。」
金素妍的臉色徹底陰了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打著石膏的右手，牙齒狠狠咬住下唇。
疼痛讓她的腦子清醒了些。
護士不死，竊聽器的線就可能被拔出來。
線一旦拔到她身上，別說錢，她連命都未必保得住。
金素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只剩狠戾。
「可以。」
「做乾淨點，如果有人攔路，連攔路的人一起處理。」
通訊器里傳來短促的回覆，「收到。」
金素妍關掉頻道， 隨後，她扯開抽屜，拿出另一隻備用通訊器 , 沈聿白那枚聯絡器，已經失聯很久了。
金素妍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 , 「我的好弟弟啊, 要是你有用, 我何至於此!」
醫院二樓。
精神科的醫生被臨時請來，正在小會議室里給孩子們做安撫。
滿滿披著林晚星的大衣，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熱水杯。
糖糖靠著圓圓，誰勸都不肯鬆手 , 團團坐在門邊，離出口最近。
陸安靠牆站著，手機揣在外套兜里。
警員剛核對完幾個孩子的信息，輪到沈聿白時，低頭看了一眼資料。
沈聿白的資料很複雜 , 警員抬頭又看了他一眼，將資料遞過去。
「這些沒錯吧？」
沈聿白嗯了一聲 , 警員見他年紀不大，語氣放輕了些。
「今晚別亂走，醫院裡也在排查。」
沈聿白點頭，轉身坐回滿滿身邊 , 過了幾分鐘，他忽然站起來。
「我去洗手間。」
陸安抬了一下頭 , 團團也看了他一眼。
沈聿白推門出去。走廊里人很多，警察、護士、家長來回穿行，腳步聲和哭聲混在一處。
他走到拐角，腳步一轉，沒有去洗手間。
太平間在一樓盡頭，夜裡燈光昏暗，值班人員剛被叫去急診幫忙。
沈聿白順著樓梯下去，指尖一翻，掌心多了一柄薄薄的手術刀。
那刀是他剛才從急診治療盤裡順走的。
很輕 , 也很快。他以前在赫爾曼訓練營受過專門訓練，知道醫院最亂的時候，最適合滅口，也最容易得手。
剛才在走廊里，他看見了兩個人。
那種走路的姿勢、觀察人的眼神，還有刻意壓低的帽檐，他太熟悉了。
沈聿白剛拐過去，便聽見輪子壓過地面的輕響。
一輛污物車從盡頭推來 , 兩個清潔工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
其中一個人的袖口下，露出半截黑色皮手套。
醫院清潔工不會戴這種東西 , 另一個人的鞋底太乾淨。
外面下了一夜雪，從醫院後門進來的人，鞋邊多少都會沾上泥水和雪渣。可這兩個人的鞋底乾乾淨淨，像是特意換過。
沈聿白停在陰影里，手術刀貼著掌心 , 污物車靠近時，其中一人低聲開口。
「護士更衣室從哪邊進去？」
另一個人壓低聲音回答 , 「穿過去，左拐 , 動作快，三分鐘。」
沈聿白肩背一緊，正要撲出去，肩膀忽然被人從兩邊按住。
他剛要反擊, 陸安貼近一步，氣息平穩。
「別衝動, 你割了他們，不止自己完了，這條線也會斷。」
沈聿白手裡的刀轉了半圈。「我能讓他們開口。」
團團壓住他的腕骨，聲音很低 , 「這裡是醫院。」
沈聿白偏過頭，語氣冷硬 , 「他們來殺人。」
陸安抬手，指了指走廊盡頭的玻璃門 , 門外，警車燈光一閃一閃。
「活口比屍體值錢。」
團團低聲接了一句 , 「我爸和趙隊在樓上 , 大伯的人也到了。」
沈聿白沉默了半秒 , 污物車已經經過他們藏身的拐角。
其中一個清潔工摸向腰側。
陸安鬆開沈聿白的肩膀，指尖在牆上敲了兩下。
兩短一長 , 團團立刻繞向左側。沈聿白收起手術刀，身體貼著牆滑出半步。
污物車剛到護士更衣室門口，前頭那個清潔工伸手去推門。
下一刻，陸安從後面扣住他的手腕，猛地往後一折。
骨頭錯位的悶響傳出來 , 男人還沒來得及喊，團團已經一拳砸在他腹部。
悶哼聲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另一個清潔工反應很快，抽出袖中的短刀，轉身就刺。
沈聿白迎上去，手術刀貼著對方手背划過。
短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膝蓋頂上男人肋下，另一隻手抓住對方後領，直接把人摜到牆上。
男人咬緊牙關，似乎還想做什麼。
陸安早有防備，兩指捏住他的下頜，在牙槽後面摳出一顆藥丸。
「還真帶毒。」
陸安把藥丸小心放好 。
倒在地上的男人忽然掙紮起來，拼命把手伸向污物車底部。
團團抬腳踩住他的手腕。陸安蹲下身，朝車底摸了一把，摸出一支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他抬頭看向沈聿白 , 「現在能留活口了嗎？」
沈聿白把手術刀收進袖口，轉身朝樓梯方向看去。
急促的腳步聲已經傳來 , 兩名警員沖了過來。
「都別動！」陸安回頭 , 「你們來的正好，抓了兩個活的。」
兩名警員看了看地上的兩個人，又看向三個少年，額角跳了跳。
「你們幾個，膽子是真肥。」
陸安 : 「他們嘴裡藏了毒，污物車底還有槍。」
兩人神色一沉，立刻給兩名殺手戴上手銬。
樓上，顧景川口袋裡的行動電話忽然震動起來。
他站在走廊窗邊接通 , 電話那頭，顧承宇的語氣壓得很低。
「景川。」顧景川握緊電話, 「大哥。」
「山上的老鼠，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