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越下越大,紅星滑雪場後山徹底陷進黑暗。
狂風卷著雪沫,劈頭蓋臉地砸在松樹上。枝丫不住搖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幾十名特戰隊員穿著雪地偽裝服,借著夜色無聲推進。
前方的軍犬忽然停下,鼻子貼著雪面嗅了片刻,猛地朝右前方撲去。
「汪!汪汪!」
叫聲撕開山林的死寂。
副官蹲下身,扒開積雪。雪層底下,露出一道被踩實的淺痕。旁邊幾根松枝剛剛折斷,斷口還很新。
「報告,腳印往懸崖方向去了。」
顧承宇抬起望遠鏡。
幾十米外,一座廢棄的獵戶木屋貼著山壁,屋頂覆滿積雪,只露出一角黑沉沉的輪廓。
他抬手,隊伍立刻散開,將木屋圍死。
屋裡的人顯然也察覺到了動靜 , 幾道黑影迅速貼到窗邊,緊接著,重機槍被架上了窗台。
「噠噠噠噠——」
子彈掃過雪地,打得積雪四處飛濺。
「外面的人聽著!」
一個疤臉男人躲在木牆後面,扯著嗓子喊道:
「都別過來!」
「屋裡綁了炸彈,誰敢再往前一步,咱們就一起死!」
「今天就算活不了,老子也要拉幾個當官的墊背!」
風雪裡沒有人回應。
顧承宇穿著軍大衣,從一棵松樹後走了出來。
子彈擦著他的身側飛過,打在身後的樹幹上。他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只將右手緩緩抬起。
副官看向他。
「先壓制,還是喊話?」
顧承宇盯著那座木屋,聲音很冷,
「重火力壓制 , 把機槍和炸彈逼停,留領頭的活口。」
副官立即轉身。「準備破門!」
兩名特戰隊員扛起單兵火箭筒,迅速調整角度。
下一秒,轟鳴聲震得整座山谷都在迴響。
幾發破甲彈連續撞上木屋,半面牆壁連同屋頂被炸開。火光裹著木屑和雪沫衝上半空,屋裡傳來幾聲慘叫。
特戰隊員趁著硝煙壓進屋內。槍聲只響了幾下,很快便歸於寂靜。
三名僱傭兵當場倒地,領頭的疤臉男人被氣浪掀到牆角,滿臉都是血。
他低頭看見胸前的炸彈,眼神一狠,猛地扯向引線。
顧承宇一步跨入屋內 , 軍靴帶起一陣勁風,精準踢中他的手腕。
咔嚓一聲,手腕當場折斷 , 引線脫手掉在雪地里。
疤臉男人慘叫著撲過去,顧承宇抬腳踩住了他的手。
「想死?」
他俯視著地上的人,聲音比屋外的風雪還冷。
「沒那麼容易。」
疤臉男人拼命掙扎,手指被踩得發出細碎的骨響,卻連炸彈都夠不著。
顧承宇移開腳,朝副官吩咐:「搜出所有武器和炸藥,現場封存。」
「這個人帶回去。」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疤臉男人血淋淋的臉。「把幕後的人問出來。」
「是!」副官應聲,立刻讓人將疤臉男人押了出去。
同一時間,京市第一人民醫院。
一樓一間空置病房被臨時騰出來,門口站著兩名持槍警員。
屋內,重案組趙隊正帶人給兩名「清潔工」搜身。
兩人的雙手被反扭到身後,牢牢銬在鐵椅上。身上的白大褂、帽子和口罩已經全部被取下,露出兩張毫無血色的臉。
警員用鑷子夾開他們袖口的暗層 , 很快,兩枚細如髮絲的毒針被夾了出來。
針尖泛著幽藍色的光。
趙隊接過證物袋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
「送去化驗,動作快。」
「是。」
他轉身走到兩名殺手面前。
「誰派你們來的?」
兩人嘴角緊閉,什麼都不肯說, 趙隊又問了幾句,依舊沒有回應。
這兩個人顯然受過專業的抗審訊訓練,臨時訊問室很快陷入僵局。
二樓小會議室外,顧景川剛放下行動電話。
電話里,顧承宇已經確認,後山那批僱傭兵被全部控制,唯一的活口正在押回的路上。
顧景川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可就在這時,一名警員匆匆趕來。
「顧醫生,隊長讓您過去一趟 , 您家的孩子抓到了兩個歹徒。」
會議室里的幾個孩子聽見動靜,也跟了出來 , 滿滿一把拉住顧景川的衣角。
「爸爸,哥哥抓到壞人了嗎?」
顧景川看了一眼三個孩子。「圓圓,你帶好妹妹們,留在這裡,不許亂跑。」
顧思遠點點頭,拍了拍胸口 , 「放心吧爸,我肯定看好她們。」
可等顧景川轉身離開,他的嘴巴便撅了起來 , 大哥他們太不講義氣了,抓壞人居然不帶他。
顧景川跟著警員下到一樓,剛走到臨時訊問室門口,就看見陸安、沈聿白和團團坐在外面的長椅上。
「那兩個人怎麼回事?」
陸安起身,把裝著毒丸的證物袋遞了過去。
「從其中一個人的牙槽後面摳出來的。」
「污物車底下還藏著一支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顧景川接過證物袋,隔著透明塑料看了一眼。
毒物、槍械、偽裝潛入。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尋仇,更不是臨時起意的滅口。
沈聿白往前走了一步 , 「顧叔叔,他們不是衝著滿滿來的。」
顧景川抬眼看他 , 沈聿白將自己在走廊里聽見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複述出來。
「他們一直朝西側走廊走 , 路上經過了急診病房,卻沒有停,也沒有觀察裡面的人。」
「他們只問了護士更衣室的位置。」
「核對目標時,他們說的是護士。」
顧景川腦中迅速浮現出醫院一樓的平面圖。
後門通往西側走廊,中間有一段監控死角,盡頭就是急診護士更衣室。
如果有人在那裡動手,既方便撤離,也能避開大部分人流。
對方真正想殺的,根本不是顧家的人。
這時,趙隊推門走了出來。
「顧醫生,這兩個人是職業殺手,嘴硬得很,到現在一個字都沒吐。」
顧景川看向他 , 「趙隊,我這裡剛了解了一些情況。」
「他們應該是從後門進來的,路線直奔西側走廊。」
「沈聿白一路盯著他們,他們中途沒有靠近孩子所在的會議室。」
「他們真正要找的,是急診護士更衣室。」
趙隊的眉頭立刻擰緊 , 「護士更衣室?」
顧景川點了點頭, 「查今晚值班和換班的人員名單。」
「重點查三件事。」
「第一,誰接觸過涉外整容糾紛案的材料。」
「第二,誰進過李向陽的辦公室。」
「第三,誰在今晚突然離開崗位,或者和陌生人有過接觸。」
趙隊馬上拿起對講機。「通知下去,封鎖護士更衣室。把今晚相關人員全部留下,一個都別漏。」
對講機里很快傳來回應。
「收到。」
趙隊放下對講機,仍有些遲疑。
「顧醫生,就算查到目標,這兩個人不肯交代,也很難把幕後金主牽出來。」
顧景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沉靜,卻帶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半小時。」趙隊看向他。「什麼?」
「半小時之內,如果你的人還撬不開他們的嘴,我就給軍情處打電話。」
顧景川頓了一下 , 「讓顧清霜來接手。」
聽見這個名字,趙隊腳底都泛起一股涼意。
顧清霜是軍情處出了名的硬手腕。
那張臉明艷漂亮,審訊時卻從來不講情面。無論多硬的骨頭,落到她手裡,都得把該交代的東西交代清楚。
顧家顯然已經不願意再等。
趙隊咬了咬牙 , 「顧醫生放心。」
「半小時,我親自審。」
「無論這兩個人背後站著誰,我都給你挖出來。」
顧景川點頭,帶著陸安、沈聿白和團團離開。
醫院走廊拐角,有一處燈光照不到的陰影。
金素妍穿著一件偷來的白大褂,戴著醫用口罩,站在立柱後面,死死盯著臨時訊問室的方向。
她右手的繃帶已經拆掉,整隻手藏在白大褂口袋裡。
手上的傷還在一陣陣發疼 , 她原本以為今晚的安排天衣無縫。
後山負責暗殺顧家孩子,醫院這邊負責除掉收過化妝品的小護士。
只要人一死,平安結竊聽器的線索就斷了。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沈聿白會突然出來壞事。
更沒想到,陸安和顧思淵會跟他配合,把兩個殺手當場拿下。
剛才在立柱後面,她已經聽見了顧景川和趙隊的談話。
警方開始查護士更衣室了。
只要那個護士被找到,她送出化妝品、安排竊聽器的事情就會被查出來。
沈聿白 , 這個叛徒!
金素妍攥緊了口袋裡的備用通訊器。
就在剛剛,通訊器閃過最後一道紅光,徹底暗了下去。
這意味著後山的僱傭兵已經全軍覆沒。
海外帳戶被凍結,京市暗線的特戰小組也被顧承宇一鍋端了。
她手裡的牌,一張接一張地沒了。金素妍站在陰影里,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籌劃了這麼久,眼看著就要把顧家拖進泥里,結果到頭來,竟然只剩下她一個人。
而警方已經朝護士更衣室去了。
那個收受化妝品的小護士,絕不能活著開口。
金素妍慢慢抬起頭,眼底最後一點溫和徹底消失。
這幫拿了錢也不中用的玩意 , 那就她自己來。
她避開走廊里的警員,轉身朝急診區的配藥房走去。
小護士今晚值夜班,平時換藥和領藥都要經過那裡。
只要趕在警方找到她之前動手,竊聽器的線索就不會落到顧家手裡。
金素妍壓低帽檐,步子不快,卻一步都沒有停。
那個護士,今晚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