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雪場的案子還在持續發酵,京市第一人民醫院裡里外外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穿制服的警察來回走動,急診樓里人聲、腳步聲和哭聲混在一起,空氣中全是消毒水和緊張的味道。
二樓休息區,滿滿剛從洗手間出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踏出步梯門的那一刻,她的腳步突然停住。
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擰了一把,劇烈的絞痛猛地襲來 , 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這種感覺,她太熟悉了。
這是要死人的前兆。
滿滿強忍著胸口的疼,猛地轉頭看向走廊。
她的大眼睛很快鎖定了前方那個背影。
穿著白大褂 , 腳步又快又穩,正朝西側拐角走去。
滿滿沒有出聲,貼著牆根悄悄跟了上去。
前面的金素妍直覺比普通人敏銳得多。身後那一點細微的腳步聲剛響,她便察覺到了不對。
她借著轉彎的動作,往後掃了一眼。
竟然是顧家那個小妖女!
金素妍眼底的殺意一下子涌了上來。
新仇舊恨全疊在一起。她正愁找不到機會收拾顧家,沒想到這丫頭竟然自己跟了上來。
她的左手縮進白大褂口袋,指尖一翻,一根細長的毒針已經滑進掌心。針尖泛著冷光,藏在袖口裡,
走廊盡頭燈光昏暗。
金素妍故意放慢腳步,身體一點點繃緊,連呼吸都壓了下去。
只要這丫頭再靠近兩步,她就能轉身捂住她的嘴,把針扎進她脖子。
那樣,連半點聲音都傳不出去。
一步.....兩步。
金素妍手腕暗暗發力,正準備轉身。
「滿滿!」
一道明快爽利的聲音突然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糖糖快步跑過來,一把攥住滿滿的手腕,語氣又急又氣。
「你跑哪兒去了?上個洗手間怎麼磨蹭這麼久?趕緊跟我回去!」
滿滿被她拽得一個趔趄 , 胸口的疼還沒有消失,她強忍著不適抬頭看去。
走廊前方已經空了。
那個穿白大褂的人影,不知什麼時候沒了蹤影。
「糖糖,剛剛前面有個人……」
「別管什麼人了!」糖糖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醫院現在亂成這樣,到處都在抓兇手。你一個人亂跑,出了事怎麼辦?趕緊回安全區!」
說完,她半拖半拽地把滿滿拉了回去。
步梯間的鐵門後,金素妍藏在一片陰影里。
她透過門縫,死死盯著兩人離開的方向,胸口起伏得厲害。
就差一點 , 她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將毒針重新收回袖口。
醫院裡到處都是警察。這個時候對顧家孩子動手,她絕對不可能平安走出這棟樓。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拔掉竊聽器的線索。
金素妍轉過身,順著步梯下樓。
一樓的注意力全在臨時訊問室那邊,她避開巡邏的保安,悄無聲息地摸進了李向陽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沒有開燈。
她輕車熟路地走到辦公桌旁,蹲下身,在抽屜底部摸索片刻,很快摸到了那個偽裝成平安結的竊聽器。
金素妍用力一扯 , 紅繩當場斷開。
她把平安結攥在掌心,拇指狠狠一按。
裡面的核心元件發出一聲脆響,碎成了幾塊。
她將碎片全部塞進內兜,起身離開辦公室。
急診科已經忙了大半夜。
年輕的小護士剛交完班,換下護士服,穿上羽絨服,捂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提著包往醫院門口走。
今晚送來的傷員太多,她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剛走出門廳,迎面便來了一道身影。
「小吳護士。」
小護士嚇了一跳,抬頭一看,認出了來人。
駝色大衣,長發披在肩頭,臉上帶著溫和又熟絡的笑。
「怎麼是你?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醫院?」
小護士想起那套價格不菲的H國進口化妝品,態度立刻熱絡了幾分。
金素妍上前兩步,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
「白天李醫生忙,我翻譯的那幾份資料還有點問題。本來想在醫院附近等他,沒想到這一等就到了現在。」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顯得親近自然。
「正好碰見你下班。走吧,上次你幫了我那麼大的忙,我不是說要請你吃宵夜嗎?剛好我也餓了。」
小護士有些猶豫。
「這麼晚了?醫院今晚也不太平……」
「就去前面不遠的夜市,吃點熱乎的東西。」金素妍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十分體貼,「吃完我打車送你回家,保證不讓你一個人走夜路。」
小護士抿了抿唇。
拿人手短,加上金素妍的態度實在親熱,她最後還是點了頭。
「那行吧,讓你破費了。」
兩人避開門口的探照燈,走到街角,攔下一輛計程車。
計程車的尾燈很快消失在風雪裡。
同一時間,一樓臨時訊問室內。
砰!
趙隊一巴掌拍在鐵桌上,桌上的搪瓷茶缸都跟著嗡嗡作響。
被銬在椅子上的殺手抬起頭,牙關咬得死緊,一個字也不說。
趙隊額頭上的青筋直跳。
他大步走到殺手面前,揪住對方的衣領,將人硬生生提了起來。
「你們不沖顧家的孩子,直奔西側走廊。」
「你們接的單子,目標根本不是顧家人,而是一個急診科護士,對不對?」
殺手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張一直沒有表情的臉,終於露出了一絲破綻。
趙隊拿起從他牙槽後面摳出的毒藥丸,在他眼前晃了晃。
「買你們命的人,現在只怕已經把外線全斷了。你們就算死扛到底,安家費也未必能落到家裡人手上。」
「可你們要是供出僱主,願意配合調查,至少還有機會活命。」
趙隊將毒藥丸扔回桌上,冷聲道:
「還有九分鐘。軍情處的人進了這扇門,就不是現在這樣問話了。到時候,你們身上能拆的骨頭,她一寸一寸都能給你敲開。」
殺手的喉結動了動 , 僱傭兵的底線本來就是錢。
錢沒了,命總得保住。
「有人……」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有人出了五倍的價錢,讓我們到醫院滅口。」
「只要解決那個護士,任務就算完成。」
趙隊立即轉頭,對門口的警員喝道:
「急診科今晚的值班名單,查出來沒有?趕緊拿過來!」
門外的警員很快送進來一份值班名冊和一疊證件照。
趙隊把照片一張張拍在桌面上。
殺手的目光從照片上掃過,最後停在其中一張上面。
「就是她。」他抬起下巴,「短頭髮。僱主給了照片,要求不能留活口。」
旁邊的警員拿起照片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
「趙隊,這是吳倩!」
「她十分鐘前剛登記下班。我已經往她的BB機上連呼三遍,一直沒人回!」
趙隊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封鎖周邊街道,把吳倩的住址和家屬聯繫方式一併查出來!」
「是!」
……
狂風卷著大雪,將京市郊區的夜空攪得一片昏暗。
計程車在一段沒有路燈的土路上停下。
司機回頭看了一眼。
「到了 , 這地方偏得很,前面的路車進不去,你們自己走進去吧。」
金素妍付了車錢,推開車門。
刺骨的寒風裹著雪粒子砸在臉上,小護士凍得直哆嗦,下意識將羽絨服裹緊了些。
周圍一片漆黑。
左邊是長滿荒草的野地,右邊是一條還沒有完全結冰的人工河。河水拍打著岸邊的石頭,發出沉悶的聲響。
前面哪裡有什麼夜市,連一盞像樣的路燈都沒有。
小護士越看越不對勁,趕緊往金素妍身邊靠了靠。
「小金……」
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顫意。
「這到底是哪兒啊?你是不是記錯路了?這裡太黑了,咱們回去吧。」
金素妍站在風雪裡,沒有回答。
她背對著河道,半張臉藏在黑暗中,只有昏暗的雪光勉強照出她的輪廓。
「小金,你別嚇我。」小護士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咱們趕緊走吧。」
金素妍慢慢轉過身。
那張臉上原本溫和、知性的笑意,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沒有任何表情,眼底卻壓著令人發冷的惡意。
小護士的手猛地僵住 , 本能驅使著她連連後退。
金素妍右腳猛地蹬地,手腕一翻,那根細長的毒針再次出現在指尖。
沒有半點遲疑。
針尖對準小護士頸側的大動脈,狠狠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