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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見多識廣程念影

2026-08-09 19:04:35 作者: 支雲

  「丹州墨的色濃,落紙有光,帶很重的冰片氣味,但工藝不及徽州墨,若是用的紙不夠好,便會有細細分叉。」程念影接著道。

  算是既回答了殷恆的疑問,卻又避開了核心的問題。

  「丹州墨我也聽過名字,卻並未用過,倒並不知曉其中有這樣的分別。」殷恆輕嘆,「從前覺得自己也算見多識廣,今日才知不算什麼。」

  那是傅翊見多識廣。

  從前她喜歡和傅翊說話,也是因著這個緣故。她在樓里學不到的東西,只管問傅翊,傅翊總會答的。

  倒也算不得自己的優點。

  程念影便實誠道:「從別處學來的。」

  殷恆笑了:「誰不是從別處學來的?難不成還是天生的聖人,如神話傳說一般,得上天點化開蒙嗎?」

  不等程念影接話,他捏緊手中的信紙。

  隨即眉頭皺起,肅聲道:「你這樣一說,我便也仔細瞧了瞧,這所用的紙,是各縣學慣用的紙。光這點不稀奇,但此地並不盛行用丹州墨,兩者一疊加,就很容易揪出那繪像之人了。」

  「嗯。」程念影只輕輕應了一聲。

  左右這些事與她無關。

  殷恆卻對她好奇起來:「先前形勢急,還未來得及請教姑娘姓名。」

  

  「姓江。」

  「江姑娘。」殷恆收起了信紙,見她不欲多言,出門在外謹慎也是正常的。

  「那我們接著上路吧。」

  「好。」




  殷恆主僕想著安危為上,對此也沒有意見。

  書童感嘆:「官驛是不敢住了。」

  程念影正低頭吃著從城裡買來的食物,抽空問了句:「為何不敢?」

  「那日大人和我正是從官驛中逃出來的,官驛突然起火,連門都被鎖住了,指不準是這裡的地方官勾結呢……」書童忿忿。

  程念影怔了怔。

  那……老皇帝會派傅翊來這裡嗎?不會吧。又不是事事只有他能辦。

  書童接著道:「幸而有江姑娘,不僅救了大人和我,這才知曉,原來這破廟也能住。」

  程念影回神,想了想:「若要住官驛也住得。」

  「但他們可能會又派人放火……」

  「那就再把人抓住就是了。」

  書童噎住。

  這話說得,何等雲淡風輕。

  殷恆聽完,卻認真思考起來,而後問程念影:「姑娘能抓住?」

  「你能加錢麼?」程念影認認真真地問他。

  殷恆先是愣住,而後趕緊道:「加,加!……那走?」

  「嗯。」

  第二日,他們趕到了最近的官驛。

  官驛的人倒客氣,引著進門,先看了一眼被綁起來的俘虜,好奇問:「這是?」

  殷恆顯然不善說謊,正遲疑間,程念影已經自如地接了口:「路上犯病了,須得綁著,不然……」

  「不然?」

  「你瞧他嘴巴怎麼爛的?咬人咬的。」程念影睜著一雙天真無邪的眸子,說著可怕的話。

  官驛的人嘴角一抽,果然躲遠了些,也不再問。

  看得書童險些憋不住笑。

  沒一會兒,官驛的人為他們倒上了茶和酒:「還請大人出示魚袋和公憑,以驗明身份。」

  書童聞聲立即起來翻包袱。

  殷恆也將隨身的魚袋從腰間取了下來遞出。

  對方拿到手,並未立即查看,而是轉頭又盯住了程念影:「還有這位姑娘的。」

  殷恆皺眉:「既查過我的?何必再查一個小丫鬟的?」

  「小丫鬟?」那官驛的人也皺眉,暗自嘀咕她瞧著不大像……念頭一轉,這人堅定道:「總歸是都要查的。」

  殷恆問他:「倒不怕得罪了我?」

  這人滑頭,當即道:「小的也不過是按規辦事,若大人是清正之官,自不會與小人計較。」


  程念影這時歪頭看了看這人,從袖間取出薄薄兩頁紙遞過去:「給。」

  這人催促:「還有那個會咬人的身份憑據……」

  「也在其中了。」程念影道。

  殷恆不由頓住。

  他們豈有那俘虜的身份公憑?

  這時候官驛中人捏著手中的憑據,一邊轉身一邊翻動,他道:「不對。……是假的!」

  「你說什麼?」殷恆往前追了一步。

  那人轉過頭,哼哼冷笑一聲:「我說,你們給我的憑據乃是假的,你冒充朝廷命官……」

  書童最先著急起來:「胡說!你睜大你的狗眼仔細瞧瞧!」

  那人不僅不依言仔細瞧,反而還先將程念影給的那薄薄一張紙,兩指一捏,撕了個粉碎。

  書童見狀,怕他搗爛殷恆的魚袋,更氣得跳腳:「你這胡言亂語的小人,怎敢上手撕?快快還來!」

  那人猛地後退兩步,大笑:「既是假的,豈能還你們?該銷毀才是。」

  殷恆也是頭一回見這般陰損,卻又毫不迂迴的套路,臉色隱隱發青,但風度尚在,只吐出聲音:「原來這回不用火燒,改用這個法子了。」

  那人哪管殷恆說什麼,再後退兩步,捏著魚袋大喝一聲:「來人啊,把這膽敢冒充朝廷命官的人拿下。」

  書童急得扭身去抓長凳,試圖與之相抗。

  這時候程念影眨了眨眼,踩著一旁的長凳上了桌,緊跟著借力一蹬,一腳就將那人蹬翻在地。

  那人被踹懵了,還未反應過來,便覺得手頭一松。

  他才剛騙到手的東西,全被少女抽走了。

  程念影拿到之後,反手就扔回給了殷恆,而後扯住那人豎起的頭髮,往上一提。

  「哎喲哎喲。」這人上半身被迫跟著直了起來。

  再看向程念影的目光,充滿了驚恐。

  書童這廂才訕訕放下懷中的長凳:「倒忘了,江姑娘真厲害!」

  殷恆忙將地上的碎片撿起來:「他撕了你的身份公憑……」他說著說著,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從撕碎的紙片上,還能窺見依稀的字跡。

  「這是……抄的詩?並不是什麼身份公憑?」

  程念影:「嗯。我見他不妥,豈會給他真的?」

  書童驚奇:「一個照面,你怎知他不妥?」

  程念影含糊道:「以前見過差不多這樣辦事的,將東西給你誆走,說你是假的,你就成了假的。」

  夔州之時,黎近江拿了太子的度牒,把太子騙牢里,還歷歷在目呢。

  殷恆實在禁不住又感嘆:「姑娘當真比我見多識廣。」

  這時候一陣腳步聲近了。

  這才見六七個人從門外竄了進來問:「人在哪裡?」

  他們身披的是官差服,連絲毫遮掩都不做,看得殷恆臉直發青。

  被程念影拿住的人這時候氣得大吼:「方才就喊你們了,現在才來,沒見爺被拿住了?」

  「對不住,對不住胡爺。」差吏說了兩句告饒的話。

  然後朝著程念影的方向拔了刀:「賊子,還不快快將人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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