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泱躺在衣帽間的矮柜上，下面是一層玻璃，玻璃下擺放著一格一格的名表。
她怕把這些名表給壓爛了，
想到這裡，她不敢再多待，支撐著身體起來。勉強緩了緩，便去挑衣服。
她給自己換上了一件黑色掛脖的小禮服，往身上抹了點粉，用於遮擋露出來的痕跡。
接著，她把長發盤了起來。
在化妝鏡前，她端詳著自己的原裝容貌。思慮再三，她決定上一個精緻的妝。
不是芍藥，而是屬於她黎泱自己的臉。
這裡周圍沒有泰諾的人，外面世界的人也不認識泰諾，她換回自己的那張臉，不會有人覺得異常。
「還沒好？」泰諾換了深色的西裝，襯衫領口沒系最上面那顆扣子，露出一截鎖骨。
他坐在窗前的輪椅上等著她。
黎泱在化妝鏡前掃著眉骨，淺笑著說:「先生，我們女人化妝，是不能催的哦。」
「不用打扮得太漂亮，」他朝著她的方向笑道，「我又看不見。」
黎泱拿著眉刷的手頓了頓，心想:我又不是化妝給你看的，管你看不看得見。
「女為悅己者容」這是古言，早就out了。
如今21世紀，是女為己悅容。
給自己畫上美美的妝，也只是為了取悅自己。
自從潛伏在泰諾身邊，她頂著一張降維的假臉，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取悅自己了。
可她作為金絲雀，當然不能這麼回答。
金絲雀守則第六條:
【永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除非金主給得很多。】
泰諾在這方面從不吝嗇。
如果不是贗品的話，這一對耳環價值上百萬。
所以，黎泱暫時把泰諾放在第一位，拿了點工業糖精哄著他:
「我化妝，不都是為了給先生長臉嘛，站在先生身邊，總不能丟了先生的臉面不是？」
黎泱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很是滿意，笑得燦若桃花。
而泰諾則是輕敲著輪椅扶手，若有所思了片刻，才淡然道:
「你不用顧忌我的臉面。我這人不在乎別人的目光，因為我也看不見。」
嗯，也對。
失明讓他遭受別人異樣目光，但同樣也是因為失明，他感受不到這些目光。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這句話是這樣用的嗎？
黎泱不確定。
她從小成績就一般，在警校表現得也一般，差點就被退學了。
她一開始也以為自己被退學了，都收拾好行李離開校門了，沒想到胡建明在校門口堵住了她。
他讓她當臥底，他說:「就瞎子一個，很好糊弄的。」
黎泱當場就提出質疑:「你確定是真瞎？番茄小說里，10個瞎子男主有9個半都是裝的！」
胡建明:「確定，組織都做好背調了，天生是瞎的，瞎了25年，你在他面前裸奔他也沒感覺。」
鏡子裡，耳墜上那對鑽石耳環，閃著價值不菲的火彩。
原本如花的笑靨不經意消散，琢磨了一會，黎泱才開口:
「先生，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泰諾坐在輪椅上，淺淺「嗯」了一聲。
黎泱:「您是天生看不見的嗎？」
泰諾沉默了，但臉上的表情卻很平靜。
黎泱:「如果有冒犯到就算了……」
泰諾淡淡地開口:「我的眸色是天生的，但失明卻不是，失明是後天的。」
黎泱一滯。
看吧，胡建明提供的信息，也不一定是準的。
嘖，領導的水平真的很菜！
黎泱：「那是後來遇到了什麼意外嗎？」
泰諾不咸不淡地說:「被人下了毒。」
「下毒？」黎泱呼吸一滯:「誰下的毒？」
泰諾:「塔麗娜。」
黎泱驚愕不已:「塔……塔……麗娜？」
「嗯哼～」他模仿著黎泱平日裡的語調，用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不可思議的話:
「就是我親生母親對我下的毒，使我致盲，直到現在未愈。」
黎泱從鏡子的折射，去看身後的泰諾，半天說不出話。
「可憐我嗎？」泰諾忽然問她，聲音輕飄飄地散在這房間的柔光里。
他泰諾·帕恩需要人可憐嗎？
需要嗎？
他的臉這麼完美，外形這麼優越，雖然被家族閒置一角，但也有花不完的錢，用不完的體力。
所以……
她這個鐵飯碗裡裝著炸藥的社畜，同情人家做什麼？
甚至她將來想要的升職、評優、加工資，全都可以踩著這個男人的屍體上去。
「走吧。」打扮艷麗的黎泱起身，走到泰諾身後，握上了他輪椅的推手。
她避開他的問題。
泰諾沉沉地笑了兩聲，然後說了一句雲裡霧裡的話:
「芍藥，也許我跟你，是同一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