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郎殘女貌

  遊輪不是莊園，沒有專為泰諾設置的過道。

  這是泰諾第一次去遊輪的公共地方，所以他得坐在輪椅上，一路由黎泱推著，一直把他推進餐廳。

  低調奢華的德國餐廳，琴聲悠揚，一位女歌者在小小的舞台上，淺淺地吟唱。

  輪椅碾過大理石地面，發出細微的聲響，雖然消失在優雅的鋼琴聲里，但還是吸引了客人們的注目。

  郎才女貌是一回事，這兩人的顏值實在太頂了。

  但……

  郎殘女貌又是一回事。

  每一桌的客人都在看他們。

  有的人只是抬眼掃了一下就收回目光；

  有的人一直坦蕩地盯著泰諾，把他整個人從上而下，又從下而上地打量；

  有的人偏頭和同伴耳語，嘴角掛著一絲看不清是同情還是嘲弄的笑。

  黎泱感覺到了那些目光，握著輪椅推手的指節微微泛白。

  她忽然好像能理解，為什麼泰諾不喜歡出現在公開場合。

  她從未認真地了解過，他這種殘障人士的世界。

  從門口到預訂的桌位，這段路不算長，也算不上寬敞。

  偶有地方，還需要客人幫忙挪一下位置，騰出可以讓輪椅通過的距離。

  面對肆無忌憚打量的人，黎泱的目光幽幽落在他們身上，迫使無禮的人收回他們的視線。

  服務員拉開椅子，黎泱扶著泰諾入座。然後她再在泰諾對面坐下。

  在好事者的目光下，如坐針氈。

  燭台上的火苗跳躍著光。

  「怎麼了？」泰諾開口。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探了探，摸到水杯的邊緣，端起來抿了一口，「怎麼不說話？」

  黎泱看向他的臉。

  燭光下他的五官柔和了許多，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陰影。

  「沒什麼。」黎泱都沒發覺，自己的聲音冷了幾度，「就是覺得……以後少來這種地方。」

  泰諾的手停在杯沿上，頓了一下:「是因為我？」

  「不是。」黎泱否認得太快了。

  泰諾的嘴角彎了一下，笑意不深。他把水杯放下，手從桌面上收回來。

  「別人的目光，我感受不到。倒是你……」他的聲音不高，但一字一句很清楚，

  「是我讓你難堪了？」

  黎泱的喉嚨一緊，脫口就說:「沒有！我什麼時候說我難堪了？」

  泰諾:「進門後，你就沒笑過。」

  黎泱訕訕地說:「又不是有人在表演胸口碎大石，有什麼好笑的。」

  泰諾沒有接話。

  他的手探了探，觸到她的手背，然後輕輕覆上去。

  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皮膚，拇指在她食指關節上蹭。

  泰諾:「你在意，是因為心疼我，還是你覺得丟臉？」

  「丟臉？！」黎泱詫異泰諾居然用到了這個詞。

  「先生有什麼錯？我有什麼錯？為什麼要覺得丟臉？難道不是那些人在肆意打量別人嗎？不是那些人無禮地評論別人嗎？丟臉的是他們！你怎麼能說……」

  「那就是心疼了。」泰諾打斷她一股腦的輸出。

  褐灰色的雙眼在燭光下彎起，失焦在黎泱的臉上。

  好像在看著她。

  黎泱的心，慢了半拍。她還來不及細細琢磨自己的變化，一個聲音從旁響起……

  男性、好聽、帶著一股痞痞的勁兒。

  「怎麼回事？你倆居然敢坐我們的位置？」

  黎泱尋聲看去，一對男女站在自己座位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