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淮謙和秦斯延想的一樣。
他計劃著贏了比賽就向知微提要求,無論她選擇留在哪兒,至少,他們都該好好的,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聊一聊,像普通情侶那樣,吃個飯,散散步。
可事與願違。
葉淮謙看向不遠處的梁靳年,恍然明白了什麼。
這場小打小鬧的無厘頭比賽,輸贏無關乎球技。
而在人心。
梁惟清沒想過贏,其實,他又何嘗不能輸。
葉淮謙接過助理遞來的手帕擦手,徑直走向許知微,「願賭服輸,你的要求是什麼?知微。」
他溫柔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叫她的名字。
許知微看著他,就這麼靜靜地看了幾秒,像是妥協般,泄了口氣,「葉淮謙,我們不要吵架。」
這條路上,那麼多荊棘坎坷,他們好不容易才堅定了在一起的決心,倘若這段光陰被虛度,以後想起來,她怕自己會抱憾終身。
葉淮謙心中陡然鬆了口氣,沉聲說:「好。」
宋黎站在旁邊,突然有些感慨。
她聽秦斯延說起過許知微和葉淮謙的事。
因為門第之差,不被所有人看好,但他們也走過來了。
雖然愛這個東西是純粹的,可婚姻不是。
一段關係的開始、結束,其中可能會摻雜很多東西,它們不能凌駕於感情之上,但可以將那些堅固的愛,敲得稀碎。
宋黎下意識地去看梁靳年。
發現他也正看著她。
男人那雙漆黑的眼睛平靜如水,望著她的時候,深邃沉遠。
宋黎看不太懂。
但四目相觸的瞬間,她心中的某根弦,被輕輕地撥動了。
她剛才興奮過頭,也是此刻才反應過來,像梁靳年這樣的人,打球水平怎麼可能和她一樣。
是故意輸給她。
就像在澳城時那樣。
南溪說得沒錯,到目前為止,她一直都在贏。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雖然對方有點刻意,但……真爽。
秦斯延這兒的東西都是極好的。
今日他還特意請了幾個大廚來掌勺,聽說祖上都是做過滿漢全席的御廚。
上次宋黎只吃了塊茯苓夾餅,覺得很不錯,後來蓮姨也做過,但沒望舒館的好吃。
所以今晚,她胃口還不錯。
今天這種場合,梁靳年並沒有坐主位。
他像個閒散人士,神情懨懨的,坐在宋黎旁邊。
有人來敬酒,他就很給面子地喝一口,當然,這個面子不是給敬酒的人,而是秦斯延。
同時,也照顧著身旁的小孩。
給她夾菜,甚至還很貼心地幫她剝洋薊瓣,修長手指慢條斯理地挖出花芯,蘸上料汁,放在她面前的瓷碗中。
宋黎心安理得地接受。
未婚夫嘛,就是這樣用的。
再說了,犯錯的人,是該有點態度。
但她不知道,只是這樣普通且日常的行為,在眾人看來,是震驚且艷羨的。
震驚的是,梁先生竟會這樣細緻地照顧個姑娘,艷羨的,是她宋黎,年紀輕輕,竟有這等殊榮。
無論男女,都是羨慕的,只是側重的那個點不同罷了。
宋黎嘗了嘗他遞來的焗洋薊,不似外面飯店裡弄得那般微苦,而是軟糯清甜的,帶著點淡淡的奶香。
她便開始得寸進尺,頤指氣使的說:「還要。」
梁靳年沒說話,就擦了手,又給她剝。
一桌子人,男士們在飲酒,秦斯延這個壽星自然就多喝了幾杯,微醺了。
他懶洋洋地癱在椅子上,扯著散漫的京腔,對宋黎說:「謝謝嫂子的禮物,我看了,那手錶是我喜歡的款,敬你。」
最後兩個字,說得大聲且豪邁,猝不及防。
正專心乾飯的宋黎被他嚇了一跳。
梁靳年眉頭輕蹙,也不知是哪個詞惹他不快了,原本平靜的眼眸染上層冷意,語氣淡漠地吩咐言澈,「去給你家少爺煮碗醒酒湯來。」
秦斯延就訕訕地咧嘴笑,不敢說什麼了。
宋黎覺得,人秦糾察今兒過生日,壽星最大,不能駁了他的面子。
她就拿起面前的酒,沖他舉了舉杯,「我酒量小,就喝一點點哦。」
嗓音脆脆的,溫柔又懂禮。
秦斯延眼前一亮,趕緊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場朋友間的生日宴,觥籌交錯,是在晚上近十點才結束的。
梁靳年被幾個年輕子弟圍著,是在談正事。
其他人吆喝著玩牌,但宋黎有些困了。
大抵是暈碳,連著打了幾個哈欠。
許知微笑她:「你才二十二歲,正是熬夜的年紀,怎麼瞌睡來得這麼早?」
宋黎抿嘴笑笑,有點囧,又怕自己掃了大家的興,就說:「知微姐你等我一下,我去洗把臉,待會兒咱們也切磋切磋牌技。」
許知微點頭說好。
她就急忙小跑著去洗手間了。
宋黎其實是個很簡單的人。
如果換做是別人的生日,她或許不會這麼捧場,吃個飯就走了。
但對方是秦斯延,秦老爺子的獨孫,又是梁靳年的摯交好友,即便她今天的活力已經快要耗盡,電量告急,但別人都沒走,她要是提前離開,就太不懂事了。
她站在洗手池前,掬了捧冷水洗臉,人就精神了些,又從包里拿出紙巾,擦了擦濕漉漉的臉頰。
出來時,一抬眼,就望見了站在走廊里的梁靳年。
他高大挺拔的身子倚在牆邊,單手插進西褲兜里,原本後梳的頭髮有兩縷落在額前,比起之前的三七分更顯冷肅禁慾。
黑襯衫西褲,寬肩窄腰,有著成熟男人獨有的沉穩英俊,就是看著,有點凶。
宋黎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
她踱著小步過去,故意別開臉不和他說話,誰知,卻突然被他扯入了懷裡。
宋黎低呼了聲。
強勢炙熱的吻隨聲而落。
梁靳年把人抵在牆上,隔著襯衫,她能清楚地感知到他胸膛的溫度和起伏。
不比平日裡的紳士克制,這次是急切的,甚至有些瘋狂。
經過前幾次的親密接觸,他輕車熟路地就找到了她的弱點。
勾著她的舌,一隻手掌著她的纖腰,指腹輕按兩下,原本還在抵抗的人,就聽話地軟了身子。
宋黎被他吻得難耐出聲。
梁靳年這才放慢放輕了動作,唇貼在她唇邊,嗓音低磁,一如既往的,沉沉的,充滿誘惑。
「跟我回家,嗯?」
宋黎靠在他懷裡,忿忿地咬了咬他的脖子。
她聽見梁靳年低笑著悶哼了聲。
磁沉沙啞的嗓音,喉結滾動,那股好聞的淡香頻頻勾著她。
勾著她,甘願踏入他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