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松聽了林紹安和葉崇章的建議,今兒就是把兩個小輩叫來吃頓家常便飯。
順便觀察兩人的進展。
唉,年輕時他連自己的婚姻都沒這麼在意過,沒想到臨老了還要操心小輩們談戀愛的事兒。
吃晚飯時,宋黎得知梁老爺子最近失眠嚴重,她擰眉想了想,遲疑著說:「是不是缺乏運動了?褪黑素分泌減少,導致睡眠節律亂,神經持續性興奮所以很難入睡。」
「我五年前剛去倫敦的時候也這樣。」
「在那邊沒什麼朋友,除了上課就在家躺著,總失眠。」
這個問題醫生也提到過,但梁正松平時的運動量對他這個年紀的老人來說,還是合格的。
每天到附近遛遛彎兒,在家打打太極拳,找葉崇章下兩盤棋,體力和腦力都有消耗。
病根不是缺乏運動。
但梁正松覺得,人家小姑娘這麼關心自己,他得配合一下。
所以,這位對外向來嚴肅的老領導,就很和藹地笑著點頭,並溫聲詢問:「那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辦呢?」
語氣像是在逗幼稚園的小朋友。
聽見這話,葉崇章手裡的酒杯差點兒沒拿穩。
他扯了扯嘴角,斜睨了眼梁正松,有點鄙夷。
用年輕人的話來說,嘖,好裝啊。
宋黎放下筷子,表情很認真地沉吟道:「您年紀大了不適合做劇烈運動,要找個能讓您身心都能放鬆的項目。」
她腦子裡的第一想法是:「蹦迪?」
站在老爺子身後的林紹安瞳孔一縮,急忙開口:「宋小姐,這、這這不行啊,萬萬不可。」
蹦迪兩個字一出來,把這位老練沉著的林秘書嚇得都結巴了。
「我知道,就隨口一提,您別緊張。」
宋黎沖他咧嘴笑了笑,她又不傻,梁老身份特殊,雖然已經退休多年,但確實不適合去那種地方。
不僅影響不好,還不安全。
她思來想去,就找了個蹦迪的平替出來,「要不,去跳廣場舞吧。」
葉崇章沒忍住笑出了聲兒。
是那種毫不掩飾的哈哈大笑,頗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
讓老梁去跳舞?這不是純給外人製造樂子嘛。
誰知下一秒,宋黎就對他發出了誠摯的邀請:「待會兒吃完飯,葉老也和我們一塊兒去吧。」
葉崇章臉上的笑戛然而止:「……我就不用了,我睡眠挺好的。」
梁靳年喝了口茶,那雙清冷的眼眸依舊平淡無波,只不緊不慢地說:「就當是飯後消遣,您也一起。」
是個陳述句。
溫和,但強勢。
在這一眾小輩里,葉崇章是最怕梁靳年的。
這小子表面看著謙遜溫和、沉穩內斂,實則城府深得很,手腕強硬,比年輕時的梁正松狠多了。
梁正松本來還覺得難為情的,畢竟他還真沒跳過廣場舞,但現在有伴兒了,突然就覺得也沒什麼。
甚至還語重心長地勸葉崇章:「咱們年紀大了,就得出去跳跳廣場舞,和群眾打成一片。」
葉崇章:「……」這老不死的。
吃過晚飯,一行人就去了附近的公園。
宋黎帶著兩位老人加入了廣場舞大隊。
林紹安和幾個穿便衣的警衛站在人群里,是在保障老領導的安全。
梁正松和葉崇章都沒跳過舞,只在電視裡瞧見過,動起來時四肢不太協調,看上去笨拙又滑稽。
宋黎站他倆側後方,「梁爺爺,您看前面,就學您前面那個阿姨,不要亂跳。」
「葉老,您也動起來呀,不要摸魚。」
她像個小老師似的,悉心教導著兩個老頑童。
葉崇章覺得這廣場舞跳起來真是太累人了,不僅身體累,心更累。
甚至旁邊那位大姐還轉過頭來敦促他:「老人家,您這麼划水做樣子可不好,年輕人都是為您的身體健康著想,您得動起來。」
葉崇章老臉一紅,就不好意思划水了。
梁正松比他好些。
雖然不太適應,但看著一堆人聚在這兒,整齊劃一地做著同一件事,還挺有意思。
宋黎也在後面陪他們跳。
她以前在國外倒是偶爾跳跳舞,但跳多了,就覺得沒意思,什麼蹦迪、交際舞啊,無聊得很。
還是國內的廣場舞有意思。
梁靳年站在不遠處的油松樹下聽電話。
附近成片松林覆蓋,陰涼舒適。
偶有晚風襲來,吹動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飽滿的額頭,他神色淡然,一隻手揣進西褲兜里,禁慾冷肅。
電話是喬雲深打來的。
昌華區的開發項目遇到點小問題。
「就昌華邊上,有個劉氏家族祠堂,應該有上百年歷史了,我們的人和政府去溝通拆遷事宜,被他們的人趕了出來,說寧願死,也不讓人動他們的祠堂。」
「這原不是什麼大事,但他們劉家有個叫劉驍佐的,開了家安保公司,規模還不小,咱們的人就是被他的手下趕出去的。」
「聽說這人脾氣沖,還挺有能耐,我就怕他腦子一熱來找您。」
在喬雲深這兒,梁董的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梁靳年不以為意,畢竟這世上想要他命的人很多。
不是誰都有那個本事,能真正威脅到他的安全。
他淡漠地應了句,掛斷電話朝人群中走去。
他的目光一直在宋黎身上。
她穿一條淡粉色長裙,正興高采烈地跳著舞,雖然偶爾動作跟不上,但一直都是大大方方的,不扭捏,不害羞,甚至還有空和老爺子說話。
很簡單,甚至是俗氣的舞蹈,被她跳得意外的好看。
望著這一幕,梁靳年眼底的冷意漸漸被溫柔取代。
她就像只山雀,是晚霞送來的精靈,輕快明亮,自由且無憂無慮。
當然,天上來的精靈是需要人守護的。
畢竟前路風險未知,誰也不能提前預知凶吉哀樂。
以前的梁靳年或許不在意這些,但現在不一樣了。
果然,這人啊,一旦有了弱點,就會瞻前顧後,怕這怕那的。
梁靳年無聲輕笑,邁開修長的腿走向她。
如果他連自己未來的妻子都無法守護,那和廢物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