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沒想到,梁先生所說的「對她負責」,就是帶她去吃好吃的。
也行吧。
營養跟上了,腦子就轉得快了。
她以前念書時,老宋就經常這樣說。
梁靳年帶她去了一家私房菜館。
這家店的規模不大,只兩層小樓,外面看著低調樸素,這個季節,牆外綠植藤蔓攀爬, 花枝隨風搖曳,閒散清幽。內里都是單獨的包廂,隔音也好,私密性極佳。
聽說這裡的大廚來自五湖四海,做的菜餚精緻可口,有著以前皇家御廚的資質。
宋黎的食慾還行,品了幾道菜,最喜歡吃的是那道紅燒鮑魚。
雖然這道菜很常見,但吃起來就是比別處的更鮮美,而且保留了原本的鮑魚形態,色香味俱全。
她實在好奇,用筷子扒拉著碗裡的鮑魚,問梁靳年:「這到底是怎麼做的?還挺好吃。」
梁靳年眸光沉靜,靠著椅背喝茶,不疾不徐地開口:「這道菜並非傳統做法。」
「在保留外形的前提下,需要廚師在內部細細改刀,一點點的填入作料,不能多,更不能破壞肉質,很難,也考驗大廚的功力和耐心。」
聽見他這樣說,宋黎仔細瞧了瞧,那上面還真有刀切的痕跡,很窄,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不由得感嘆道:「好厲害!」
忽而,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眼前一亮,驚喜地望著梁靳年:「我好像懂了,我知道該怎麼修復劉家祠堂了!」
「就像這鮑魚一樣,不動它的原貌和樑柱,承重的話,我們可以做內嵌,可以採用紗幔、屏風隔斷分區,讓它看起來不那麼單一,還有地基……」
宋黎豁然開朗,靈感便源源不斷,腦子裡的知識儲備足夠支撐起她的所有設想和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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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雙手撐在桌上,滿臉期待地詢問梁靳年的意見:「你覺得我這個想法可行嗎?」
梁靳年手指摩挲著青瓷茶杯,那雙漆黑的眼睛,直直看著她,語氣是欣慰的:「其實我們昭昭也很厲害,很聰明。」
一點就通。
宋黎得意地揚起下巴,撩了下頭髮,毫不謙虛:「那當然,我可是集美貌和智慧於一身的仙女。」
「老師教得也好。」
末了,還不忘拍一拍梁先生的馬屁。
「你等我,我去趟洗手間,然後咱們就回去。」
她要趕緊回去畫圖。
仙女要搞事業,很著急。
梁靳年望著她興奮的模樣,不由得彎了彎唇。
還真是好哄啊,簡單純粹的小孩,做什麼都有自己的想法,直接,不繞彎子,聰明努力。
是他撿到寶了。
二樓的洗手間在走廊盡頭,廊道迂迴,有些遠。
古風古色的裝潢,連門都是木質的,很厚重。
宋黎一進去,就見個年輕姑娘蹲在角落裡。
她身形單薄,穿著條黑色抹胸包臀裙,胸口的布料被酒打濕了,緊貼著皮膚,頭髮遮住小半邊臉,身子微顫,是在哭。
這人看著,有些眼熟。
好像叫任菡,是那個跟了唐修然的小明星,上次在秦斯延的生日會上見過。
宋黎本不想管閒事,但美人啜泣,實在可憐。
她走過去,蹲在任菡面前,問她:「你……需要幫忙嗎?」
成年人之間的分寸感,不是直接問她怎麼了,因為大多時候,關係不熟的,人家不會告訴你,還容易冒犯到別人的自尊心。
任菡記得宋黎。
這位小姐是梁先生身邊的人,她聽秦少喊她嫂子。
長了張絕美的臉蛋,氣質出眾,連聲音都這樣好聽,乾乾淨淨的,明艷動人。
或許只有這樣的人,才配得上樑先生吧。
她這點又髒又破的事,怎麼好意思污了人家的眼和耳。
任菡眼神閃躲著搖頭,嗓音沙啞:「謝謝,不用。」
既然對方不需要,宋黎也就此作罷,沒再追問。
她站起身,視線落在任菡的衣服上。
被酒水打濕的裙子緊貼著胸部,還有裙擺下,大腿根若隱若現,上下,都已經走光了。頭髮也是濕糟糟的。
宋黎知道,這圈子裡,喜歡玩女人的豪門子弟很多,無論老少。
那個叫唐修然的,一看就不是真的喜歡任菡,只是把她當作一時的玩物而已。
而且,不僅是他玩,只要他點頭,其他任何人,都可以。
這種時候就是萬劫不復,再無法脫身了。
宋黎收回視線,終是沒忍住,委婉的開了口:「任小姐,路是自己選的,你可以決定怎麼走。」
「可金錢名利再重要,都不及健康和自由。」
「保重。」
她說完這些,就轉身離開了。
任菡蹲在地上,頭埋在膝蓋間,緊咬著下唇,無聲地掉著眼淚。
她甚至都不敢嚎啕大哭。
因為那樣妝會花,會惹他不高興。
她也想找回最初的自己。
想擺脫唐修然的控制,可晚了,太晚了。
任菡緩緩站起身,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鏡子前,小心翼翼地擦掉臉上的淚痕,再從包里拿出化妝品,仔細補妝。
這時,洗手間的門被打開,進來位穿制服的女工作人員,手裡還提著個紙袋。
「您是任小姐嗎?」
「這是一位貴客讓我給您送的裙子。」
「她說,您身材好,皮膚白,這裙子很襯您。」
袋子裡,是條掛脖的薄荷綠修身長裙,大大方方的,不是特別保守,但也能防走光。
清新乾淨。
任菡看著這條裙子,又看了看鏡中狼狽的自己。
突然就嚎啕大哭了起來。
是裙子襯她,不是為了穿裙子去取悅誰。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自由。
是那位僅兩面之緣的宋小姐,給了她短暫的自由。
宋黎雖嚷嚷著要趕緊回去畫圖,但一上車,就開始犯困了。
她自己很清楚,其實是暈碳,但她把這鍋甩給了梁先生:「都怪你,昨晚折騰那麼久,我都沒睡好。」
說著,還虛握著拳頭,作勢要打他。
梁靳年握住她的手,把人帶入懷裡,語氣散漫:「膽子越發大了啊宋昭昭。」
竟敢打他了。
宋黎傲嬌的冷哼:「那咋了?」
「我還咬你呢。」
隨即,她便低下頭,去咬他的手。
視線不經意落在他的手腕上。
那隻朗格薩克森鉑金手錶霎時就占據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他戴了她送的表。
宋黎眼眶發熱,心裡那根弦,被狠狠撥動。
老男人還真會。
就會收買人心。
算了,今天就不咬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