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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綠皮火車

2026-08-15 17:02:53 作者: 淵夢生花

  北京南到蘇州的高鐵只需要四、五個小時,但安檢太嚴了。

  高鐵站都是新修的,里里外外跟銅牆鐵壁似的,到處還都是攝像頭,根本找不到進去的機會。

  唐妙在站外蹲了半天。

  「這等森嚴壁壘,較之當年九門提督盤查進京趕考的舉子,還要嚴苛數倍。」少年不忘評價。

  「你閉嘴。」

  高鐵不行,那就綠皮車。

  北京站。

  北京到上海的T109次列車,經過蘇州。

  正值開學季,候車大廳里充斥著老壇酸菜面的酸辣味和廉價菸草的氣息。

  扛著半人高紅藍編織袋的打工人,拖著舊行李箱的窮學生,把過道擠得水泄不通。

  行李多,人也雜,正好方便了唐妙。

  她趁著暗下來的天色沿著軌道一路進入站台,找到T109列車,在暗處蹲著。

  

  然後她看見了目標。

  一個男大學生。

  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編織袋,肩上還挎著一個半舊的帆布包,拉鏈沒拉嚴,露出裡面塞得亂七八糟的充電線。

  整個人透著清澈的愚蠢和老實。

  他應該是第一次坐這種長途火車,跑到車尾對著列車拍照。

  她溜溜達達湊過去,不疾不徐,先從男生腳邊繞了一圈。

  男生低頭,對上了一雙水汪汪的貓眼。

  「臥槽?哪來的貓?」

  唐妙「喵」了一聲,站起來用臉頰蹭他的褲腳。

  蹭了三下,蹭完坐正,歪頭,繼續用無辜的大眼睛望他。

  這套組合拳下去,別說一個心軟的大學生,鋼鐵直男都扛不住。

  只有半飄在旁邊的少年,為這種行為不齒,尷尬地用手擋住眼睛。

  「天哪也太可愛了吧!」

  男生興奮地蹲下來。

  「誰家的貓?怎麼在火車站?」

  唐妙順勢蹭了蹭他的褲腿,把腦袋往他掌心裡拱。

  男生摸了摸她的腦袋,手感極佳。

  他掏出手機,對著唐妙一頓狂拍。

  就在他低頭翻看相冊的當口,唐妙瞅準時機,身子一矮,鑽進了帆布包敞開的側兜。

  包里的方便麵和充電線擠了擠,給她騰出了一個剛好能縮進去的空間。

  唐妙把自己團成最小的一個球,橘色皮毛混在黃色的帆布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咦?貓呢?」

  男生放下手機四下張望,「剛才還在的啊……」

  列車的工作人員扯著嗓子喊:「還沒上車的旅客請抓緊時間上車!」

  男生顧不上找貓,趕緊把帆布包往身後一甩,提著編織袋往站台跑。

  「奇怪,這包怎麼沉了這麼多?」

  ……

  晚上八點零四分,列車啟動。

  硬座車廂。

  到蘇州要14個小時,在硬座過夜,堪稱十大酷刑之一。

  但對一隻貓來說,座椅底下的空間簡直是天然貓窩,寬大到能夠打滾。

  溫度舒適,又避風,四面被乘客的腿腳圍住,安全感拉滿。

  唐妙趁男生把編織袋往行李架上塞的工夫,從帆布包的側兜里滑出來,無聲無息地縮進了對面座椅底下。

  硬座車廂的生態是一個濃縮的中國社會。

  對面坐著一對帶孩子的年輕夫妻,小孩兩三歲,正拿著一根玉米腸揮來揮去,甩得滿地都是碎屑。

  斜對面是兩個打撲克的大爺,桌上放著白酒和花生米。

  過道里擠著幾個沒座的乘客,抱著大包小包,站得東倒西歪。

  都是討生活的人。

  帶她進來的男生坐在靠走廊的位置,從包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用衣服裹了好幾層的東西。

  一台嶄新的筆記本電腦。

  他拆開裹在外面的舊衛衣,把電腦小心地放在腿上。


  「小伙子,這電腦挺貴吧?」旁邊打撲克的大爺搭腔。

  男生撓撓頭:「俺媽給買的,說上大學了得有台電腦。她去工地上給人做飯,攢了一年多的錢呢。」

  他說著,又把電腦重新裹好,塞進包的最深處,緊緊抱在懷裡。

  發動機的震動通過鐵軌傳遞到車廂地板,帶著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

  少年的靈體從唐妙胸前的平安符里飄了出來。

  他站直身體,穿過打撲克大爺的肩膀,在大爺毫無察覺中走到過道中央。

  「這……這鐵皮巨龍……」

  少年在車廂里轉了一圈,靈體幾乎要貼到窗戶玻璃上,一不小心就穿了出去,嚇得趕忙縮回來。

  透過車窗往外看。

  北京的燈火正在急速後退,城市的輪廓被夜色吞沒,化作黑漆漆的原野。

  「日行千里。」

  少年的聲音發飄,「不……不止千里,八百里加急的快馬跑死了也追不上這東西。」

  他適應了一會,透過車廂的鐵壁往外探頭。

  風灌進他的靈體,沒有任何影響。

  他盯著飛速掠過的電線桿出神,嘴裡念念有詞地在數。

  「年年,你數啥呢?」唐妙在座椅底下用爪子戳了戳平安符。

  「數電線桿的間距,算這鐵龍的時速。」

  少年一本正經,「我算出來了,大約一個時辰能跑……」

  他停頓了一下,被自己算出的結果嚇到了,「不可能,我算錯了,重新來。」

  唐妙懶得理他,打了個哈欠,把腦袋擱在前爪上閉眼。

  車廂的燈光調暗了。

  夜深人靜,只剩下車輪碾壓鐵軌的轟鳴。

  打撲克的大爺歪著腦袋打鼾,白酒瓶倒在小桌板上。

  年輕夫妻的孩子窩在媽媽懷裡睡了,手裡還攥著啃了一半的玉米腸。

  過道上站著的旅客蹲坐在編織袋上,腦袋靠著行李架的支柱,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男生也撐不住了,頭一點一點的,帆布包依然緊緊抱在懷裡。

  唐妙在溫暖的暖氣管旁邊蜷成一團,困意上涌。

  「你睡吧。」

  少年飄在她頭頂,半透明的靈體坐在座椅扶手上,姿態端正,負手而坐,跟值夜巡的禁軍教頭似的。

  「我不用睡,替你守著。」

  唐妙嘟囔了一聲「辛苦了」,心安理得地閉上眼睛。

  少年在旁邊給了她極大的安全感。

  不過貓的睡眠很淺,尤其是在陌生環境。

  她的意識只沉下去了一半,耳朵始終保持著豎立狀態。

  不知過了多久。

  「醒醒,有人。」少年的聲音透著警惕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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