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唐妙沒反應，短髮女孩蹲下來。
「吶，小橘貓，你自己選。」
短髮女孩伸出左手示意，「選這隻手，就給你找個好主人，每天有吃有喝。」
她又伸出右手，「選這隻手，繼續流浪。」
馬尾女孩「噗嗤」一下笑了，「這小貓咪哪懂什麼叫流浪？」
唐妙嚼完嘴裡最後一顆貓糧。
慢悠悠抬爪。
粉色的肉墊穩穩按在了右手上。
繼續流浪。
短髮姑娘愣了一瞬。
「我們再來一次。」
她把兩隻手左右調換了位置。
唐妙看都沒多看一眼。
爪子追著左手移了過去，乾脆利落。
流浪。
唐妙把爪子按得更用力了。
短髮姑娘又換了一次。
唐妙歪了歪腦袋，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然後精準無誤地把爪子擱在「流浪」的那隻手上。
連續三次，沒有半秒猶豫。
整個走廊安靜了兩秒。
馬尾女孩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看戲，到滿臉認真。
短髮姑娘和馬尾姑娘在籠子外面對視了幾眼。
「你確定她聽懂了？」
「我不確定，但你看她那個爪子按得多准。」
短髮姑娘蹲下身，把手指伸進籠子縫隙，輕輕勾了勾唐妙的下巴。
唐妙沒躲，沖她「喵」了一聲。
該表達的態度已經表達完了。
馬尾姑娘拿著手機翻了幾下，忽然「啊」了一聲。
「你快看這個……」
她把屏幕懟到短髮姑娘面前。
手機上是那個「小橘貓城市圖鑑」的論壇首頁，置頂帖的標題用了加粗的紅色大字：
【緊急擴散】橘姐疑似在蘇州被不明人員抓走，求蘇州本地朋友幫忙排查！
帖子下面已經炸了。
發帖時間是凌晨三點十七分。
一個ID叫「虎丘山下養蛙人」的蘇州網友，上傳了一段二十秒的監控截圖。
畫面模糊，畫質感人。
但依稀能看出公園柵欄外，幾個穿深色衣服的人正把一個小小的橘色身影裝進鐵籠。
評論區的情緒已經從焦急發展到了暴怒。
【蘇州的朋友有沒有人認識這個公園？！報警了沒有？！】
【什麼狗東西敢抓橘姐？給我去死！】
【已經在聯繫當地救助站了！蘇州一共七家，挨個打電話！】
【老劉頭那邊知道了嗎？別讓他那邊看到，張大爺心臟不好！】
短髮姑娘往下翻了翻，臉色變了好幾變。
她放下手機，重新看向籠子裡那隻正舔爪子的小橘貓。
針織小包，髒兮兮的線頭，和論壇里那幾百張照片一模一樣。
「完了。」短髮姑娘捂住臉，「就是她。」
馬尾姑娘也慌了。
「那咱們昨晚那個陣仗……撒網、五個人圍追堵截……」
兩人同時想到了那段被傳到網上的監控畫面。
從網友的角度看，大半夜，五個壯漢用專業級裝備追殺一隻巴掌大的小貓，吹箭打中後腿，連網帶拖塞進鐵籠。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像偷貓販子作案。
「我的天，咱們在全網社死了。」
馬尾姑娘的聲音帶著哭腔。
……
半小時後。
短髮姑娘架好了一台手持穩定器，鏡頭對準唐妙的籠子。
馬尾姑娘站在旁邊舉著補光燈，手還在抖。
「各位關心橘姐的網友大家好！我是蘇州春雨小動物救助站的志願者小林，緊急錄一段視頻跟大家匯報情況。」
她深呼一口氣。
「首先，我們不是偷貓賊！請大家不要再打電話舉報我們了！」
「事情是這樣的，昨天晚上十一點左右，我們接到市民電話，說公園裡有一隻疑似受傷的流浪貓。」
「我們救助站按照標準流程出動了五名志願者去現場……」
「因為夜間環境不可控，流浪貓受驚後可能會逃竄到旁邊的大馬路。為了防止意外，使用了專業器具……」
她越說越心虛,越說聲音越小。
籠子裡的唐妙對著鏡頭眨了眨眼。
短髮姑娘趕緊把鏡頭轉過去，懟到籠子跟前。
「大家看！橘姐在這裡！狀態非常好！」
「我們已經給她做了全面體檢，驅蟲、疫苗都打完了。」
唐妙配合地打了個哈欠。
粉嫩的舌頭卷了卷，露出兩排整齊的小白牙。
「還給她洗了澡！大家看這毛蓬不蓬？」
鏡頭對著唐妙的肚皮轉了一圈。
橘白相間的毛被吹得蓬蓬鬆鬆的，在補光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視頻傳上去不到二十分鐘，播放量破了十萬。
評論區一秒變臉。
【活著就好！看到橘姐平安我哭死！】
【洗了澡好可愛呀！誰會不喜歡香香軟軟的小貓咪？】
【笑死我了……這反轉！我就說我們蘇州治安還是很好的！不會有偷貓的事情！】
【沒事就好，小姐姐們人美心善！】
還有人翻出了那段追捕視頻的完整版，配上了《碟中諜》的主題曲重新剪輯。
五個穿衝鋒衣的志願者貓著腰在公園裡匍匐前進，吹筒舉起的那一刻BGM達到高潮。
標題：《救助站出品——史上最貴流浪貓抓捕行動》。
五萬贊。
論壇里最火的那條帖子下面，老劉頭的帳號終於冒了泡。
【我家崽平安就行！謝謝蘇州的同志們！】
後面跟了一行小字：【但你們那個吹箭是不是過分了？】
下面幾千條回復清一色：【哈哈哈哈哈哈劉叔消消氣！】
……
視頻發出去兩個小時後，論壇里出現了一條新的投票帖。
標題：【提議】給橘姐戴個微型攝像頭，開全天直播！
發起人是一個ID叫「我家貓也叫橘子」的網友。
這篇帖子沒帶髒字，不搞對立，把態度拿捏得很準。
【蘇州救助站的志願者小姐姐們，澄清視頻看到了。
橘姐吃得挺好，毛也洗得蓬鬆。
說實話，我們不是不信救助站，正規機構的流程大家心裡有數。
但咱們換位思考一下，那是一隻手無寸鐵的小橘貓。
大半夜被五個人包抄追著跑，網兜扣頭，還挨了一發麻醉吹箭。
作為每天看著她一路過來的網友，換誰能不後怕？】
緊跟著，樓主拋出折中方案。
【既然她還要在站里住幾天，能不能給她配個小的運動攝像頭？
直接開直播？
我們沒別的非分之想，純粹就是關心她的安全。
她在救助站的這段時間，讓我們親眼看著她吃飯睡覺。
只有看見活蹦亂跳的貓，我們才能放心。
你們救助站也需要運營經費，用開直播的錢去救助更多的流浪小動物，也是一舉兩得。】
這招叫先禮後兵。
客客氣氣，卻把幾十萬人的擔憂明晃晃擺在檯面上。
十五分鐘內，投票數超過了兩萬。
評論區最高贊的那條，來自魚攤大姐的帳號。
就兩個字：
【同意。】
短髮姑娘把這些截圖發到了救助站的工作群。
站長的回覆很快：
【設備我來出。正好上周廠家送了兩台運動攝像頭樣品，防水防震，夜視功能也有，只要有信號的地方都能自動聯網。】
下午三點，體檢室。
短髮姑娘蹲在籠子前面，手裡拿著一條天藍色的尼龍項圈。
項圈很輕，寬度不到一厘米。
正中央嵌著一個比小拇指甲蓋還小的黑色方塊。
「小傢伙，身體檢查指標全優，來給你戴個漂亮項圈。」
「不要怕，就戴幾天，等你出發繼續流浪的時候，姨姨就給你摘了喲！」
短髮姑娘手腳利落地把項圈扣好，調了鬆緊。
唐妙掀了掀眼皮。
貓咪向來不喜歡這種束縛。
但聽小姐姐說就在救助站戴，反正就幾天的事兒，便沒有反抗。
換了個姿勢，把下巴擱在前爪上繼續享受梳毛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