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機啦！」
馬尾姑娘在手機上按了一下。
畫面跳了出來。
貓咪第一視角。
鏡頭壓得極低，離地面僅僅二十厘米。
畫面前方是不鏽鋼籠壁的橫杆，橫杆縫隙間露出走廊的瓷磚地面。
光線很好。
籠內的淺藍色尿墊占了畫面底部三分之一，角落裡那碟吃了一半的貓糧清晰可見。
畫面晃了一下。
唐妙甩了甩腦袋，脖子上的項圈讓她有些不適應。
她低頭去舔左前爪的肉墊，鏡頭跟著往下一栽，懟了滿屏的粉色肉墊。
直播連結還沒掛到論壇上，只在工作群里測試。
幾個志願者圍著手機屏幕。
「畫質可以啊！」
「夜視模式呢？等天黑試試。」
「這個角度絕了，完全就是貓本貓看到的世界。」
短髮姑娘把直播連結發到了論壇。
標題：【實時直播】橘姐第一視角——你們想看的來了。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書荒，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全 全手打無錯站
帖子發出去沒一會兒，後台數據直往上跳。
畫面剛切過來的前三秒，直播間裡什麼都沒有。
淺藍色的尿墊占滿了鏡頭底部，遠處是走廊盡頭的日光燈管，白亮的光打在瓷磚地面上，反光刺眼。
然後畫面一晃。
唐妙打了個噴嚏。
鏡頭跟著抖了兩下，鼻腔噴出的氣流在微距鏡頭下形成了一小團白霧。
緊接著畫面急速下墜。
她低頭去舔胸前的毛，攝像頭懟進了自己的橘白相間的胸脯絨毛里，滿屏細軟的毛。
彈幕從畫面底部密密麻麻地滾上來。
【來了來了來了！！！】
【我被埋進了貓貓的胸膛，軟fufu！】
【猛吸一大口(´∀`)】
唐妙並不知道直播的事，對彈幕那些文字毫無感知。
新項圈卡在下巴底下，磨得有些癢。
她抬起右後腿撓了撓脖子。
從攝像頭的角度看，畫面開始上下劇烈顛簸。
一隻胖乎乎的後腿從畫面右下角伸進來。
粉色的腳掌心衝著鏡頭。
後腿在脖子處飛速撓動，帶動整個畫面以固定頻率上下抖動。
【哈哈哈哈哈地震視角！】
【這後腿也太短了！撓不到吧？哈哈哈哈。】
【上面的，大膽！敢說我們家橘姐壞話？】
兵荒馬亂後，直播進入了日常模式。
飯點到了，短髮姑娘端著一個乾淨的碟子走過來。
包裝袋撕開。
濃郁的雞肉凍干香氣在空氣里彌散。
唐妙的鼻子抽動了兩下。
短髮姑娘把碟子放下。
鏡頭對著那碟顆粒分明的凍乾糧來了個超級特寫。
唐妙毫不客氣，直接把臉埋進碟子裡。
「嘎嘣。」
「嘎嘣嘎嘣。」
腦袋隨著咀嚼的節奏一左一右地晃，兩隻耳朵跟著節拍前後扇動。
從第一視角看出去，碟子裡的凍乾糧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唐妙每嚼一口，畫面就跟著微幅震動一下，配合著有節奏的咀嚼聲。
【吃播開始了！】
【嘎嘣嘎嘣的聲音好上頭，純天然ASMR，看得我都餓了。】
【剛吃完兩碗大米飯，現在想嘗嘗這款凍干。】
直播間屏幕彈出一個大體積特效動畫，金光閃閃。
網友【我家貓也叫橘子】直接砸了十艘豪華遊艇。
附帶一條加粗紅字彈幕：
【拿去給娃買點好的！】
緊接著，大額打賞接連霸屏。
網友【想出去看看】打賞了一個火箭。
網友【賣豬頭肉的老劉頭】打賞了一個墨鏡。
彈幕區徹底被「加餐」、「好吃的」占領。
唐妙對網上的熱鬧一無所知，腦子裡只有乾飯。
碟子見底之後，她的舌頭開始刮盤。
粗糙的貓舌頭搭在光滑的不鏽鋼碟面上，發出「嗞嗞」的摩擦聲。
碟子被舌頭推著在地上轉了半圈。
她追著碟子轉了半圈。
碟子又轉。
她又追。
直到碟子被推到籠壁死角卡住了，唐妙才停下來。
抬起頭。
下巴的絨毛上掛著一粒碎屑，左邊的鬍鬚上頭沾了一顆完整的凍干粒，搖搖欲墜。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那顆凍幹掉不掉？我已經盯著看了好久了。】
【求你吃了它！！！強迫症患者受不了！！！】
唐妙歪了歪腦袋，啪嗒，掉了。
她低頭叼起來吃了。
【啊啊啊啊啊舒服了！】
午後。
陽光從高窗斜切進來，在籠子裡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帶。
唐妙挪了三次位置，把整個身體攤進那道光帶里。
前爪習慣性地從身體底下伸出來，兩隻小拳頭舉在面前，爪墊松鬆軟軟地半握著。
呼吸平穩下來了。
肚子一起一伏，橘白色的毛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的柔光。
睡著了。
直播間的彈幕速度慢了下來。
【噓——她睡了。】
【誰也不許發彈幕吵醒她。】
緊跟著後面一條：
【你這條彈幕不也在吵？】
【……有道理，我閉嘴。】
在線人數一直沒掉。
一隻小橘貓的午睡畫面，在那天下午全網峰值衝到了兩萬。
什麼也沒發生，就是看著一團橘色的毛球一呼一吸。
觀眾們開著直播間，做作業的、工作的、打掃衛生的……
各自忙碌。
……
傍晚五點。
小林端著一個白色陶瓷碗進來。
碗裡的東西還沒靠近，唐妙的鼻子就開始瘋狂抽動。
進口貓罐頭！
小林把三個不同口味的罐頭拆開，混在一起攪拌均勻，堆在碗裡。
肉泥的質地細膩，顏色深紅近褐，表面泛著一層亮晶晶的油光。
雞肉、鹿肉、鯖魚。
三種蛋白質的氣味纏在一起。
唐妙的喉嚨發出一聲不受控制的「咕」。
她用極不體面的速度沖向碗口。
前世做外賣員的時候，她送過最貴的一單，就是同款進口有機生骨肉貓糧。
那一罐的單價，比她跑一天外賣的飯錢還要貴。
她當時想，下輩子當貓都比我這輩子吃得好。
沒想到……
唐妙把整張臉埋進碗裡，頭都不抬。
肉泥入口即化。
雞肉的鮮嫩、鹿肉的野味和鯖魚的咸鮮在口腔裡層層疊加。
舌頭每刮一下碗壁，都能帶起一層厚厚的肉糊。
唐妙感覺自己的靈魂在升華。
少年飄在一邊，看了好一會：
「真的……那麼好吃？」
唐妙抬起滿嘴肉糊的臉，沖他「喵」了一聲。
舔完最後一滴肉汁。
她施施然踱回墊子上，抬起前爪開始洗臉，把沾在鬍鬚上的肉渣清理了個乾淨。
仰面躺倒，四肢攤開呈大字形。
由儉入奢易。
太容易了。
進口凍干、巔峰罐頭、全套洗護。
從野外刨泥巴吃魚頭的流浪貓，到躺在暖和籠子裡吃頂級貓糧的養尊處優貓，她只花了一天時間就徹底 適應了。
唐妙盯著天花板，認真地思考了一個哲學問題。
貓生的意義在哪裡？
要不就在這多躺幾天？
反正她也不急。
多住幾天不虧，管吃管住還管洗澡。
等休整夠了再出發也不遲。
少年抱著手臂飄在半空，看她那副四仰八叉的擺爛模樣，不確定地問道：
「你不會……是想賴在這兒不走了吧？」
「我考慮考慮！」唐妙逗他，心安理得地閉上了眼。
……
走廊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一前一後，路過唐妙的籠子前，停了一下。
「後天那批貓的術前檢查都做完了吧？」
「做完了，王大夫看過了，六隻母貓兩隻公貓，全是社區TNR項目的。」
「那隻新來的小橘貓呢？」
「那隻底子好得很，體徵一切正常。」
「明早第一台手術，就把絕育做了。等傷口恢復好，再放歸。」
腳步聲漸遠。
籠子裡。
絕育？
唐妙渾身的橘毛「唰」地一下全部豎起。
背脊弓成了一張緊繃的弓。
「啪嗒。」
她嘴裡咬著解悶的小絨毛球，直接掉在了墊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