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搜詞條#橘姐越獄#空降實時榜單前排。
有人把這段越獄過程錄屏剪輯,配上了《碟中諜》的主題曲。
還有硬核技術黨,根據畫面里閃過的路牌和建築標誌,用紅線一比一還原了完整的逃脫路線圖。
標題叫【當一隻貓的IQ碾壓你的時候】。
底下的評論區徹底亂了套。
【我一個985研究生,大半夜不睡覺,認認真真看了一隻貓教我怎麼越獄。】
兩萬贊。
……
唐妙跑出了三條街。
蘇州凌晨的街道空曠得只剩路燈和環衛車。
她放慢速度,喘了幾口氣,回頭確認沒有人追上來。
不能在這裡多待了。
志願者們發現籠子空了,肯定會沿著附近街區地毯式搜索。
必須趕緊離開這座城市。
唐妙揚起鼻頭,在空氣里嗅聞探尋。
柴油尾氣、橡膠輪胎、廉價方便麵的調料包味。
這些氣味交織在一起,直指一個特定的場所:長途客運站。
唐妙調轉方向,順著氣味一路尋了過去。
一刻鐘後,她蹲在一個長途客運站停車場的圍欄外面。
場內停著十幾輛大巴,有的亮著尾燈做發車前檢查,有的熄了火等天亮。
幾個司機蹲在角落抽菸聊天,菸頭的紅光一明一滅。
盲盒旅行。
剛立的flag!
雖然因為意外耽擱了一下。
唐妙掃了一圈車場,目光鎖定一輛銀灰色大巴。
行李艙的側門半開著,一個穿螢光背心的裝卸工正往裡面塞最後兩箱貨。
紙箱上印著水果的圖案,空氣里飄著柑橘和蘋果的甜香。
裝卸工塞完最後一箱,打了個哈欠,去駕駛室那邊遞單子。
行李艙的門還沒關。
唐妙沒猶豫。
四條腿一蹬,一團橘毛從圍欄底部的縫隙竄進停車場,利落地鑽進了行李艙。
水果箱和行李箱之間,有一條剛好能容下一隻小橘貓的縫隙。
唐妙把自己塞了進去,蜷成最緊湊的姿勢。
柑橘的果香裹著她,紙箱的瓦楞紙硌著後背,但比起被絕育,這點委屈算什麼。
艙門「咣」地合上了。
一片漆黑。
……
直播間。
畫面在艙門關上的那一刻,陷入了黑暗。
只剩下柴油發動機預熱的低沉震動聲,和偶爾傳來的紙箱晃動的窸窣聲。
【臥了個大槽,黑了!啥也看不見了!】
【她上了哪輛車???去哪???剛只看到了個車身。】
【客運站發車線路有十幾條,南京、杭州、上海、合肥……誰猜得到?】
【橘姐自己都不知道去哪,你問誰去?】
那些已經穿好衣服準備連夜去蘇州蹲守的本地網友,看著徹底黑掉的屏幕,集體傻了眼。
大巴車啟動了。
「哐當」一下駛過減速帶,紙箱撞了下唐妙的腦袋。
唐妙吃痛,用爪子揉了揉額頭。
黑暗中,少年的靈體微微發光。
他盤腿坐在唐妙旁邊的行李箱蓋上,靈光把周圍三寸照成昏黃色。
「唐唐。」
「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有什麼東西在裡頭翻攪了很久才被放出來。
「那天公園裡,那幫人追你的時候……」
「我很著急,砍了好多下,全穿過去了。」
「但最後那一下……」
少年抬起右手,在黑暗中緩慢地張開五指。
「我的指頭碰到了他的鏡片。是真的碰到了!有極其明顯的阻力,硬邦邦的觸感。」
「我甚至聽到了指甲划過鏡面發出的刮擦聲。」
「幾百年了,我頭一回摸到活物。」
車廂里只剩下發動機規律的震顫。
唐妙停止了舔爪子的動作,耳朵直直地豎了起來。
一個飄蕩了數百年的靈體,卻在情緒極度崩潰的關頭,突破了陰陽的界限,觸碰到了實體。
這簡直就是小說主角才有的越級外掛。
唐妙把腦袋擱在前爪上,認真盤算起來。
「會不會跟情緒有關?」
「你當時以為我快死了,急得發瘋。極致的情緒爆發,強行改變了你靈體的密度。」
少年沒有反駁。
「我在那重重宮牆裡飄了數百年。」
「就算是看著那些作惡多端的宵小,我也沒有那樣的情緒。可那天晚上……」
他的聲音低下去。
「我真的怕你死。」
大巴車碾過一個坑,整個艙體震了一下。
柑橘從紙箱縫隙里滾出一顆,撞在唐妙的鼻子上。
唐妙叼起那顆柑橘,含混不清地嘟囔:
「別多想了。要不,咱們找個機會去杭州靈隱寺看看,那兒高僧多,香火旺,說不定有懂行的老和尚能看透你這身體的玄機。」
少年點了點頭。
「佛門清淨地,通曉陰陽因果,說不定真有解法。」
「那就先記著,下一站目標杭州。」
唐妙打了個哈欠,把鼻子埋進水果紙箱的夾縫裡,「先睡一覺。」
「嗯。你睡。」
少年收攏了身上的光暈,靜靜地守在角落。
唐妙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
這一覺睡了四個多小時。
唐妙是被行李艙門打開後灌進來的晨光刺醒的。
她眯著眼從紙箱縫隙里往外看。
搬運工的膠鞋、行李箱的萬向輪、柏油路面上的水漬倒影。
趁人搬行李的間隙,一團橘色從紙箱底部無聲滑出,貼著大巴底盤溜到車後方,躥進了路邊的綠化帶。
空氣里有一種獨特的味道。
蘇州的空氣是濕潤柔軟的,這裡的空氣更厚重,水汽里裹著梧桐樹葉的苦澀和一種說不清的金屬味。
三月的梧桐樹才出了新芽,樹幹上刷著白石灰。
遠處有座很高的電視塔,紫色的燈帶從底亮到頂。
方言從四面八方涌過來,跟蘇州話不一樣,更硬朗,收音乾脆。
少年飄上最高的位置,脖子伸長,看到路口一塊藍底白字的路標。
他飄回來。
「恭喜。」
「你的盲盒開出來一個『六朝古都』。」
少年用一種介於崩潰和無奈之間的語調說道,「咱們現在在南京。」
唐妙傻了。
南京?
跟杭州方向完全相反。
「……也行吧。」
唐妙甩了甩耳朵,理了理脖子上的項圈。
來都來了。
……
唐妙沒有特定的目的地,繼續開盲盒。
鼻子朝哪走,腳就跟著去。
出了客運站沒多久,一條不寬的巷子從主幹道上岔出來,兩側的店面招牌密得像貼滿了膏藥。
科巷。
早上七點出頭,巷子已經擠滿了人。
推著自行車來買油條的阿姨,穿著校服背著書包順路帶早飯的中學生,拎著布袋子慢悠悠晃的老爺子。
唐妙的鼻子過載了。
左邊是一家鍋貼鋪,半敞式的廚房,油鍋正在炸。
鍋貼碼在平底鍋里滋滋冒油,麵皮底部煎成了金黃色的殼。
右邊是鴨血粉絲。
湯底在大鍋里翻滾,白胡椒的辛辣裹著老鴨湯的醇厚味一道道往外涌。
鴨血切成整齊的方塊,鴨肝和鴨腸碼在旁邊的不鏽鋼盆里,粉絲在漏勺里過了水,晶亮透明。
再往前,是一家賣糖芋苗的。
砂鍋「咕嘟咕嘟」響,紅糖桂花的甜香能飄出去半條街。
唐妙在幾家店門前反覆橫跳,艱難地做著抉擇。
最終,煎油的焦香戰勝了湯水的誘惑。
她停在鍋貼鋪的台階下面。
屁股一坐,尾巴規規矩矩盤好。
標準營業姿勢。
還沒來得及歪頭,灶台後面的胖老闆就看見她了。
「啊!是你!!」
胖老闆手上的鍋鏟都沒放,伸出另一隻手抹了把圍裙上的油,探身往外看。
「橘貓!那個背著小包的橘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