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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老棒棒出手

2026-08-15 17:07:59 作者: 淵夢生花

  悽厲的慘叫聲劃破了嘉陵江上空的風。

  唐妙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她四條短腿緊緊抱著生鏽的鐵欄杆,爪墊早就麻了,肚皮上的軟肉全擠在金屬管上。

  視線哪怕只稍微往下偏轉一毫米,那令人頭暈目眩的垂直落差就在瘋狂挑動神經。

  百米深的崖底,江水發灰。

  豆豆好不容易順著牆縫爬上牆頭。

  這小土狗探出半個腦袋,順著唐妙的位置往外一望。

  狗眼圓睜。

  前爪一滑,肚皮貼在磚縫上當場劈了叉。

  好在它還沒翻過去,半個身子掛在牆頭直哆嗦。

  「下去!」

  唐妙咬著牙,「別管我!趕緊下去!」

  豆豆連滾帶爬地溜回牆根,急得原地轉圈,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少年飄在半空。

  居高臨下地繞著唐妙飄了一圈。

  「方才是誰言之鑿鑿,說抄近路十拿九穩?」

  唐妙閉著眼睛。

  「我不怕!」

  「我是在看風景!」

  話音剛落。

  

  夾雜著江水腥氣的穿堂風颳了上來。

  「呼……」

  唐妙背上的毛線小包被吹得飛起來,帶著她的身體往外歪了歪。

  「喵嗷嗷……!」

  硬撐的淡定立馬破功。

  渾身橘毛炸成了一隻海膽,尾巴緊緊卷在兩腿之間,叫聲走板劈叉。

  少年毫不留情地爆發出大笑。

  就在一貓一鬼還在欄杆上拉扯的時候。

  頭頂上方的山城步道,異變陡生。

  步道是一條傾斜角將近三十度的青石板長坡。

  坡頂,一個賣豆腐花和涼蝦的流動攤販正把三輪推車靠邊停下。

  車斗里裝著兩滿桶高湯、一大桶冰鎮涼蝦,外加煤氣罐和鐵皮灶台。

  老闆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一把勺子,腳跟不小心踢到了墊在車輪底下的三角木塊。

  木塊滑脫。

  推車車身一晃。

  車頭向下,順著三十度的陡坡,直接沖了下去。

  「車!我的車!」老闆邊跑邊喊。

  兩百多公斤的鐵皮怪物一旦借了向下的重力,勢能成倍疊加。

  四個橡膠輪子在青石板上瘋狂滾動,車斗里的鍋碗瓢盆劇烈碰撞,發出「乒桌球乓」地金屬撞擊聲。

  推車俯衝的軌跡正下方,就是那堵長滿青苔的石牆。

  豆豆,在正對著下坡的牆根邊打轉。

  隆隆的巨響從頭頂滾下來。

  豆豆轉頭。

  那台龐然大物在它的視網膜里極速放大,帶著碾壓一切的勁頭砸向它。

  唐妙在上面看見。

  「快躲開!」她急得喉嚨破音。

  可豆豆一動不動。

  長期的流浪生活,無數次被人追打、被石頭砸的經歷,在它那顆小小的腦袋裡刻下了不可磨滅的應激反應。

  遇到危險,它唯一會的自我保護,就是放棄抵抗。

  豆豆趴在地上,身體佝僂成一團,兩排乾瘦的肋骨瑟縮著。

  它緊緊閉上眼睛,渾身抖如篩糠。

  等死。

  步道兩側的遊客爆發出尖叫聲。

  有人別過臉去。

  唐妙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想都沒想,後腿在鐵欄杆上發力,就要往下撲。

  那是她的小跟班!

  可是剛才的恐懼鎖死了肌肉。

  後腿發軟。

  這一蹬沒把她送出去,反而讓她肚子在欄杆上狠擦了一下,大半截身子懸空。


  「閃開!」

  虛空中一聲暴喝。

  少年靈體已經俯衝而下。

  玄色飛魚服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暗金色的殘影,腰間繡春刀悍然出鞘。

  他雙手握刀,迎著全速衝刺的推車,兜頭劈下!

  刀鋒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推車的鐵皮擋板。

  少年因慣性半跪在青石板上,眼看推車穿過自己的身體,繼續以雷霆萬鈞之勢碾向那團弱小的黃影。

  「不!」少年的聲音難得透出了慌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雙手從斜刺里插了進來。

  那是一雙說不上多粗壯的手。

  骨節粗大變形,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膚粗糙得辨認不出紋理。

  就是這雙手,牢牢摳住了鐵皮推車的邊緣包邊。

  來人是個乾瘦的老頭。

  穿著一件洗得掉色的藍布褂子,領口磨出了毛邊。

  左肩上搭著一條黃毛巾。

  老頭並沒有選擇用蠻力去擋。

  他幹了一輩子體力活,太清楚這種重物的衝力。

  在雙手扣住推車的剎那,老頭順著推車俯衝的方向,腰眼發力,強行將整個車頭向左側狠狠一別。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響徹步道。

  推車的重心發生偏移。

  可重力依然帶著車身往下撞。

  「停哈!」

  老頭咬碎了牙繼續發力。

  他雙腿拉開弓步,腳上那雙綠色解放鞋在青石板上狠狠一踩。

  鞋底的大顆粒橡膠卡入了兩塊青石板之間的縫隙里。

  借著地勢,下盤立根。

  老頭的肩膀抵住傾斜的車廂,全身肌肉繃緊到了極限。

  「吱——!」

  輪子在石板上拖出兩條焦黑的痕跡。

  車斗里一桶滾燙的豆花晃蕩出來,潑了老頭半條腿,冒著白氣。

  鐵皮推車在這股不講道理的強行阻截下,硬生生停住了。

  一切陷入死寂。

  推車最前端那塊凸起的包鐵,距離豆豆濕漉漉的鼻尖,不到一寸。

  哪怕再往前推進一丁點,這隻小土狗的腦袋就會被砸得粉碎。

  推車老闆連滾帶爬地從坡上衝下來,臉都白了。

  「哎喲!多謝老黃!多謝多謝!」

  老闆語無倫次,雙手發抖地去幫著穩住車身。

  「要不是你,今天這攤事就搞大了!」

  老頭鬆開手。

  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

  他伸手把搭在肩上的毛巾扯下來,抹額頭冒出的冷汗。

  又低頭掃了一眼自己那條被燙紅的褲腿,半個字沒吭。

  步道兩邊嚇傻的遊客這才緩過神,壓著聲音竊竊私語。

  「這老大爺看著乾瘦,力氣好大!」

  「那下盤功夫,年輕時候練過的吧?」

  旁邊散步經過的嬢嬢嘆了口氣。

  「啥子練過哦。」

  「他是以前朝天門碼頭上拉貨的棒棒軍,幹了幾十年咯。」

  「身上那把力氣,全是在坡坡坎坎上一步步挑出來的。」

  嬢嬢語氣裡帶了點唏噓。

  「現在時代轉了,到處都是電梯、小貨車,棒棒這個行當沒得搞頭了。」

  「如今老黃年紀大,腰椎也不太好,干不動重活,又孤身一人。」

  「只能在這裡支個攤攤,賣點自己編的竹背簍、小竹鼠混口飯吃。」

  眾人順著嬢嬢的視線看過去。

  距離事發地不遠的地方,有個無人問津的小攤。

  一塊破布鋪在地上,上面擺著各種手工竹編物件。

  老黃沒去理會周圍的議論。

  他走到牆根。


  蹲下。

  豆豆還維持著那個縮成一團的姿勢,渾身僵硬。

  老黃那雙拽停了兩百斤推車、硬如鋼鐵的手,此時卻放輕了力道。

  粗糙的掌心落在豆豆枯黃的腦瓜頂上。

  緩慢地、有些笨拙地揉了兩把。

  「小黃狗。」

  「不怕,沒事了。」

  豆豆慢慢睜開眼睛,抬起頭。

  眼前沒有咒罵,沒有那個想要壓碎它的鐵皮車。

  只有一個蹲在地上的老漢。

  老頭沖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

  然後站起身。

  他走得很慢,背影有些佝僂,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竹編攤位。

  盤著腿坐回小馬紮上,拿起身邊的竹篾,繼續起篾條。

  動作生澀又熟練。

  周遭的熱鬧和繁華,全跟他隔了一層透明的罩子。

  豆豆從地上爬起來,甩了甩渾身的毛。

  它轉頭看了看正在低頭編竹子的老黃,又轉頭看了看面前的牆頭。

  突然想起了什麼。

  「汪汪!」

  狗子撲到牆根底下,對著牆頭急促地叫喚起來。

  唐妙還在鐵欄杆上掛著。

  她看著底下發生的一切,剛才腦充血的勇氣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現在才想起自己恐高。

  「救……救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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