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晚會結束回來，已經很晚了。
林冉蹲在越野車旁邊收拾裝備。
帶過來的鐵鍬、手套、空水壺等物資全留在營地了，後備箱空了不少。
「明天一早就出發，還能在周邊玩一天。」
小語瞄了一眼遠處沙坡上發呆的橘貓。
「小橘子怎麼辦？」
「帶走啊！總不能把她扔沙漠裡。」
「你說她願意跟我們走嗎？」
……
唐妙蹲在沙坡頂上，耳朵轉了兩圈。
該走了。
這地方好是好，但再待下去，白水煮一切能把她吃到心理扭曲。
路星野留下的那箱A5和牛凍干已經被她啃掉三分之一，剩下沒法全塞進毛線小包。
帶不走的東西，不值得留戀。
唐妙拐了個彎，朝簡易廚房去了。
少年飄在後面。
「你這個表情……又要幹壞事？」
唐妙連頭都沒回。
今天一早，老黑派人去鎮上採購了一批新鮮食材。
不過由於前幾天野生動物偷吃事件，他們再也不敢亂放，都收進了冰箱或是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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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防不住聰明的小貓咪。
唐妙手腳腦袋並用，打開冷藏櫃的卡扣。
裡面碼著雞蛋、一些菜、兩捆蒜苗，還有幾袋真空包裝的生雞肉。
就它了。
她叼住最上面那袋雞肉往外拽。
塑膠袋滑溜，牙齒連著打了兩次滑都沒咬住。
第三下咬住封口的硬邊，後腿一蹬。
「咚。」
整袋雞肉從柜子摔下來，砸在地上。
起碼一斤半。
生的，沒鹽，沒孜然，沒花椒。
完美。
少年抱著胳膊在門口飄來飄去，幫唐妙把風。
唐妙叼著雞肉袋子，從廚房後面的縫隙鑽了出去。
事情還沒完。
沙漠的夜，是蟲子的天下。
白天鑽進沙里躲太陽的麵包蟲、小蟋蟀，天黑之後往外冒。
唐妙花了整整一個多小時，在營地周圍的灌木叢底下瘋狂刨沙翻石頭。
貓科動物的狩獵本能在這個環節被徹底激活。
她的耳朵捕捉到沙層底下細微的窸窣聲。
定位，前爪一拍……
一隻肥碩的麵包蟲被按在掌心。
叼起來，吐在旁邊的空罐頭盒裡。
這是給長耳跳鼠老皮的。
再刨。
蟋蟀比麵包蟲難抓。
那玩意兒彈跳力強。
唐妙撲了三次空，第四次用屁股坐了上去，才把一隻黑蟋蟀壓在尾巴底下。
這是給沙蜥的。
少年在旁邊計數。
「十七隻麵包蟲，四隻蟋蟀，兩隻甲蟲……還有半窩螞蟻。」
唐妙吐掉嘴裡的沙子。
差不多了。
她把罐頭盒叼起來，裡面的蟲子活蹦亂跳，盒壁被撞得叮噹響。
雞肉袋子太大叼不動。
她用前爪推，後腿蹬，一寸一寸地把塑膠袋拱過沙面。
從營地到秘密據點，直線距離不到一百米。
唐妙推了二十分鐘。
到的時候四條腿打顫，舌頭伸出來老長。
秘密據點是三棵梭梭樹圍出的一小塊凹地。
沙面上有大黃刨出來的淺坑，坑邊散著幾顆啃剩的骨頭渣子。
唐妙用牙齒撕開雞肉的真空包裝袋。
生雞胸肉滑出來，攤在沙面上。
她用爪子把肉撥開，撕成幾個大小不等的塊。
最大的那塊留給大黃。
小的切碎堆在一邊，給大黃的朋友們。
罐頭盒橫放，蟲子們從開口處爭先恐後地往外爬。
唐妙用一塊小石頭把盒口擋住。
蟲子跑不出去了。
布置完畢。
她後退兩步審視自己的作品。
生雞肉，無鹽無料。
活蟲，純天然無添加。
完全符合「野生動物健康飲食標準」。
老頭要是在天上看著，挑不出毛病。
少年蹲在梭梭樹上。
「你這擺盤……跟上供似的。」
唐妙理直氣壯，「你懂什麼，這叫犒勞三軍。」
她仰頭衝著夜空「嗷嗚」了一嗓子。
沙丘那邊，先是傳來窸窣聲。
老皮第一個到。
兩隻大耳朵先從沙面下彈出來，然後是腦袋，然後是整個身子。
它抖掉耳朵上的沙子，鼻頭猛抽兩下。
大黃從西邊的灌木叢後頭繞出來。
瘦長的身子壓得很低，尾巴拖在沙面上，走路沒聲音。
沙蜥……
三分鐘後。
沙蜥終於從東北方向爬到了。
四條短腿倒騰得很賣力，可速度實在感人。
三隻沙漠動物蹲成一排。
直勾勾盯著面前的食物。
大黃低頭嗅了嗅雞肉。
抬頭看唐妙。
又低頭嗅了嗅。
老皮湊近罐頭盒，推了推堵住口子的小石頭。
一隻麵包蟲正好從石頭縫裡擠出半截身子。
「這……」
老皮的大耳朵肉眼可見地耷拉下去。
「咋不是上回那個紅油孜然味道撒……」
唐妙一爪子拍在它腦門上。
「廢話真多。」
老皮縮了縮脖子，委屈巴巴地把嘴伸向罐頭盒。
咬住一隻麵包蟲。
嚼了兩下。
蟲漿的味道在舌面上散開。
和孜然烤肉比，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是獵物本來的味道。
是這片沙漠夜晚的味道。
它嚼著嚼著，耷拉的耳朵慢慢豎了起來。
大黃沒吭聲。
低下頭，咬住那塊最大的生雞肉。
它撕扯的動作很慢，不同於平時狼吞虎咽。
吃了幾口，停下來。
轉過身。
用腦袋蹭了蹭唐妙的側臉。
力道很輕。
鼻頭是涼的，呼出來的氣是熱的。
唐妙沒躲。
她用前爪拍了拍大黃的耳背，抓了兩下。
大黃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哼。
老皮啃完三隻麵包蟲，跳到唐妙面前。
猶豫了一會兒，兩隻後腿一蹬，整個身體彈起來。
唐妙下意識地往後仰，正準備揮爪把這不安分的老鼠拍飛。
老皮沒攻擊。
它落在唐妙的背上，兩隻大耳朵貼著貓毛軟塌塌地搭下來，前爪抱住了唐妙的後脖頸。
抱了一秒半。
然後飛速彈走，落地後背對著唐妙，兩隻後腿在沙面上猛蹬了兩下。
「誰……誰要和你告別哩！走就走嘛！」
半空中的少年撇了撇嘴。
沙蜥一直趴在原地。
它就這麼直愣愣地盯著唐妙。
眼珠子轉了一圈。
唐妙等著。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
第五秒。
沙蜥的腦袋，緩緩地、艱難地、像是調動了全身每一塊肌肉……
點了一下。
唐妙笑了。
她轉身朝營地方向走。
走出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三個大小不等的影子蹲在梭梭樹旁邊。
大黃叼著雞肉，老皮的耳朵在夜風裡晃，沙蜥一動不動地趴著，像一塊長了眼睛的石頭。
「走吧。」少年飄在她頭頂。
唐妙收回視線，尾巴擺了一下。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