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出發。
越野車在土路上顛了很久才上高速。
小語抱著唐妙坐副駕，林冉開車。
「出來玩，總得去個景點吧？」
小語翻著手機地圖，越翻越泄氣。
「五一假期嘛……敦煌月牙泉，人山人海。張掖七彩丹霞，光排隊就得倆鐘頭。嘉峪關……」
「預約滿了？」
「導航顯示那段路全線飄紅，堵車兩小時起步。」
林冉握著方向盤，皺了下鼻子。
「那去哪？」
小語又劃拉了兩頁帖子，突然一拍大腿。
「有人推薦了一個仿雅丹魔鬼城！」
「特別偏，連導航上都搜不到具體名字，但評論說野得很漂亮！」
「多遠？」
「開過去還有一百多公里，有一截沒修好的土路。」
林冉想了下。
「走？」
「走！」
唐妙窩著繼續補覺。
路面從柏油變成砂石，從砂石變成搓板路。
車底盤被石頭磕得咣咣響，小語的屁股在座椅上彈了七八次。
唐妙被顛得不耐煩，從小語懷裡掙出來，蹲在副駕台上。
車窗外的景色變了樣。
戈壁灘從鬆散的黃沙，過渡成了深褐色的粗糙礫石地面。
地平線被大自然風蝕出參差不齊的剪影。
遠處突兀地立著幾座孤零零的土丘，頂部被削得平整，側面被掏出大大小小的窟窿。
唐妙歪頭看了一會兒。
低頭，用爪子撥了撥項圈側面的凸起。
「咔。」
綠燈亮了。
直播間信號接通。
幾秒的時間。
在線人數從零跳到八千。
然後很快破萬。
【橘姐回來了！！！！！！】
【一晚上了你去哪了！！說！！為什麼不帶我玩？？】
【等等這是什麼地方？？？】
【我的快樂又回來啦！跟著貓貓博主粗去玩！！】
4K鏡頭忠實地記錄著皮卡擋風玻璃外的畫面。
大西北的戈壁在正午的日頭下鋪展開來。
沒有濾鏡，沒有調色，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修飾。
透過沾著沙塵的玻璃往外看。
中景是望不到頭的礫石荒原。
遠景是赤紅色的風蝕雅丹群，在熱浪里輕微地變形、晃動。
天空沒有一朵雲。
藍得失真。
彈幕瘋狂滾動。
【這是地球嗎？？？】
【火星既視感！】
【這是新疆嗎？我老家就長這樣！】
【樓上的，甘肅、青海也都有這種雅丹地貌。】
【我堵在西湖斷橋上看人頭！橘姐你在看這個！！？】
【橘姐的鏡頭下，怎麼哪兒都好看啊？？？】
越野車在搓板路盡頭停下來。
唐妙從半開的車窗縫隙直接擠了出去，縱身一躍。
四隻肉墊接觸到礫石地面的那一刻……
燙！燙！燙！
她像踩了縫紉機一樣，四條短腿在原地飛快地交替倒騰了七八下。
迅速鎖定前方三十米處的一片陰影，悶頭沖了過去。
那是一座龐大的風蝕蘑菇岩。
頂部寬大如傘，底部被風沙掏得極細，表面布滿被歲月打磨出的細密紋路，泛著暗紅色的鐵鏽光澤。
這地方散客不多，三三兩兩地分布在各個岩柱底下躲陰涼。
唐妙剛蹲穩，眼角的餘光就瞥見旁邊不遠處有動靜。
三個戴著漁夫帽和墨鏡的女孩，正湊在蘑菇岩底部的一片平坦沙地上拍照。
她們側躺在沙地上。
呈階梯狀排成一排。
單手撐頭，另一隻手搭在腰上。
標準的「沙漠妖嬈側臥」打卡照。
排在最前面的女孩把手機架在沙地的自拍杆上。
手裡捏著藍牙遙控器，還在扯著嗓子指揮。
「再往後一點……對，腿別縮……腦袋露出來！」
唐妙鎖定了那三個小姐姐。
尾巴尖開始不安分地左右掃動。
少年飄在上方，「三、二、一……發射！」
唐妙已經躥出去了。
四條腿全速衝刺。
橘色的身影貼著地面飛過礫石灘，速度快到直播間的彈幕還沒來得及打出問號。
三個女孩正努力對著鏡頭擠出最燦爛的笑容。
一團橘色從畫面右側殺入。
唐妙在距離隊伍最前端半米處急剎。
四隻爪墊在沙面上劃出四道剎車痕。
然後，她側身一倒。
「啪。」
整隻貓癱在沙地上。
後腿伸直，前爪優雅地搭在一起，腦袋微微上揚。
甚至還極懂事地把那條毛茸茸的粗尾巴甩到了身前，遮住了肚子上的軟肉。
與身後三個女孩的姿勢，如出一轍。
甚至腰線比她們還流暢。
最前面那女生的拇指懸在藍牙快門鍵上，傻了。
兩秒後。
「哈哈哈哈哈哈……！」
排在最後面的那個女孩率先破功。
笑得側臥姿勢全散架，在沙地上打了個滾。
最前面的女孩把自拍杆支架調整了下，重新取景。
屏幕里，一隻肥美的橘貓霸占了C位，正對著鏡頭展示什麼叫真正的「又純又欲」。
「姐妹們堅持住！這貓比咱們會擺多了！」
直播間的攝像頭正好對著自拍的手機屏幕。
彈幕密度達到了物理極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橘姐的社牛是刻進DNA里的嗎】
【妖嬈！太妖嬈了！我要學！】
小語和林冉剛走過來，看到這陣勢，對視一眼。
二話不說跑到隊伍最後面，順勢躺下，擺出同樣的側臥姿勢。
路過的散客被她們的笑聲吸引，全停下了腳步。
一對中年夫妻拎著保溫杯走過來，看了兩眼，二話不說躺在了隊伍後面。
男人剛躺下，老婆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腿伸直！跟貓學學！」
兩個背著登山包的大學生對視一眼，書包一甩，也排了進去。
三個看熱鬧的散客有些i，想去又不敢去，在偷偷拍照。
小語大喊一聲：「快來！就等你們了！」
他們像是被打開了什麼開關，也沖了過去。
五分鐘。
蘑菇岩底下的側臥隊伍，從三個人變成了二十七個人外加一貓。
老的少的，穿衝鋒衣的、穿防曬服的。
所有人側臥，腿疊腿，頭枕手臂。
排頭是一隻橘貓。
最前面的女孩把廣角拉到最大。
廣角鏡頭裡，一條由人類和一隻貓組成的側臥長龍，在荒漠的蘑菇岩下蜿蜒了十幾米。
「三、二、一……茄子！」
「咔嚓。」
二十七個人和一隻貓，在烈日下齊刷刷地露出了傻笑。
唐妙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直播間的彈幕只剩下兩種內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橘姐統一了人類的打卡姿勢。】
少年飄在蘑菇岩頂部，兩條胳膊交叉，俯瞰著底下這條荒誕的人貓長龍。
也被他們的快樂感染了。
心癢難耐。
躺著看上去很舒服的樣子？
人群拍完照，嘻嘻哈哈地散開去加好友，開共享、投送照片。
相互吐槽著，這可比五一假期擠熱門景點有意思多了。
唐妙翻了個身，四腳朝天，在沙地上蹭了蹭後背。
陽光太好了。
礫石灘的熱氣從背後往上蒸，把每一根貓毛都烘得蓬鬆柔軟。
頭頂是大西北乾淨到沒有半點雜質的天。
身邊是一群笑得東倒西歪的陌生人。
唐妙眯起眼睛。
少年居高臨下看她這副攤大餅的散漫模樣，嫌棄地搖搖頭，借著風勢往高處飄。
「咦？」
「唐唐，那邊有幾個鬼鬼祟祟的傢伙，看著就不像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