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開始回想直播間什麼時候開的？
也就是說……
從她被扇飛、被按在地上暴揍、裝可憐、偷襲得手叼著肉夾饃瘋跑……
被全、程、直、播。
小貓咪的尊嚴稀碎。
彈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橘姐！！！】
【#橘姐華山論劍用肚子#成功衝上熱搜！】
【狸花貓那表情，我真的笑到鄰居來敲門。】
【就想問下，小貓吃的食物是什麼？跟我們這的土耳其烤肉Kebab很像，看上去很好吃。】
【樓上老外吧？那個叫肉夾饃！！！三秦套餐里的神！！】
滿屏的哈哈哈哈快把屏幕撐爆了。
熱心網友生成GIF的打架畫面。
被轉發最多的一張，是唐妙翻肚皮賣萌。
四腳朝天，肚皮圓鼓鼓，大眼睛水汪汪。
配文：【在座的各位，有誰能拒絕這個嗎？】
評論第一：【狸花貓都拒絕不了，我算什麼。】
……
小貓咪的尷尬就持續了大概十秒。
然後唐妙把饃渣從爪子上舔乾淨，繼續啃。
沒辦法。
吃肉夾饃更重要。
唐妙決不內耗。
直播間愛開就開著唄。
唐妙找到了一個絕佳的位置。
正對著長空棧道的一塊凸出岩石。
三面有石壁擋風，一面敞著，恰好俯瞰下方整條棧道。
視野極佳。
安全係數拉滿。
唐妙就著風景，繼續享用自己的獵物。
陝西人的碳水，才是實打實的。
好吃到唐妙愜意地眯起眼睛。
少年飄在她旁邊，盤腿坐在空氣里，往下看風景。
棧道不寬。
三十厘米左右的木板，釘在絕壁上，底下就是萬丈深淵。
崖壁一側掛著粗大的鐵鏈。
紅色的鐵鏽摻雜著年復一年遊客手心留下的汗泥。
遊客們排成單列，貼著崖壁一點點往前挪。
每個人身上掛著安全鎖扣，扣在鋼纜上，發出「咔噠咔噠」聲。
隊伍最前面那位，很難不引起注意。
一米九。
橫向發展也很可觀。
兩條胳膊上的紋身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裡邊。
龍鳳呈祥加了點新潮的幾何紋樣，配色很講究。
他女朋友走在前面，小小一隻，腦袋只到他胸口。
壯漢一隻手搭在安全繩的掛扣上，拍著自己的胸脯。
那聲音大得唐妙在上面都聽到了。
「這有啥可慌的！我連那個啥紋身都不打麻藥，這玩意兒能難住我？」
「寶寶你放心走，有我在後面護著。」
他女朋友甜甜一笑，腳步輕快地踏上了第一塊懸空木板。
壯漢跟上去。
姿態極其瀟灑地邁出了左腳。
第一塊木板。
穩穩走過去。
第二塊木板。
壯漢沖回頭的女友比了個「耶」的手勢，笑得露出八顆大白牙。
第三塊木板。
右腳落在木板上的那一瞬，木板晃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
笑容僵在臉上。
視線從木板的縫隙穿過去，直直墜入幾百米下的深淵。
雙腿開始無法控制地抖。
肌肉完全不聽使喚。
一米九的身高和一百公斤的體重全壓在那兩條發軟的腿上。
他的雙手緊箍住崖壁上的鐵鏈。
十根指頭扣進鐵鏽里，拽都拽不開。
後面排隊的遊客探出頭看。
「大哥？走啊。」
壯漢不動。
「大哥？」
壯漢的嘴唇在抖。
風從山谷底部掃過。
凌冽的、夾雜哨音的過山風。
木板在腳底下發出「吱嘎」一聲。
壯漢徹底破防了。
「我走不了！！！」
一米九的漢子，上百公斤的體重，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媽呀！！」
他的哭聲在華山的絕壁間迴蕩。
「解開！把繩子給我解開！我要回去！！」
他女朋友回頭，表情從震驚，過渡到想笑又不敢笑。
後面排隊的遊客全樂了。
有人掏出手機拍。
有人善意地鼓掌，給他加油。
壯漢抱著鐵鏈不撒手，整個人跟掛在晾衣繩上的大號衣服一樣，隨風擺動。
花臂。
紋身。
腱子肉。
配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臉。
……
上方的岩石平台上。
唐妙已經把肉夾饃啃完了。
她前爪交疊，下巴擱在爪背上。
很舒適的姿勢。
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的鬧劇。
少年飄在半空。
他的視線從壯漢身上收回來，轉向唐妙。
「這些兩腳獸，真是個極其矛盾的物種。」
「爬山又累又冷，腿疼氣喘。怕高怕得腿軟發抖，哭爹喊娘。」
他偏了偏頭。
「偏偏還要自掏腰包，連夜排隊，甚至攢下一個多月的工資，提前大半個月規劃爬山的假期。」
「然後花錢買罪受。」
「圖什麼？」
唐妙伸直後腿，爪墊在臉頰側面隨意蹭了蹭，把嘴邊殘存的一點面渣清理乾淨。
然後開始給自己順毛。
「這叫挑戰自我。」
「挑戰……自我？」
少年重複了一遍，不太理解。
「貼著懸崖哭，叫挑戰自我？」
「你換個角度想。」
唐妙翻了個身，四腳朝天攤在溫暖的石面上，肚皮對著太陽。
「這些個兩腳獸，平時在城市裡打工。」
「每天早上八點到公司坐下，晚上六點從工位站起來，中間除了上廁所，屁股不離椅子。」
「你猜，在這種日子裡，唯一能讓他們心跳加速到一百八的東西是什麼？」
少年想不出來。
「是半夜十二點，老闆打來的連環奪命call。」
少年一臉茫然。
「總之，他們在城裡活得太無聊了，安穩到麻木，平淡到感覺自己跟辦公桌上的綠蘿盆栽沒區別。」
「所以來這兒？在萬丈深淵的棧道上抖成篩子、哭成狗？」
「對。」
唐妙的尾巴慢悠悠晃了一下。
「兩腳獸來這裡，就是為了找一種叫『我還活著』的感覺。」
少年陷入沉思。
「所以，他選擇在確保不會死的前提下，體驗瀕死的恐懼？」
唐妙很欣慰。
「人類管這個叫多巴胺和內啡肽的補償反饋。」
「嚇得半死，但心裡清楚安全繩掛著，不會真掉下去。」
「危機過去之後，大腦會分泌大量讓你快樂的東西。」
「簡單來說……」
唐妙打了個哈欠。
「就是安全地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