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盯著那件迷彩外套看了好一會。
面料是那種老式的滌棉混紡。
厚實，耐磨，兩隻袖子又長又寬。
少年飄過來。
「一件破衣裳，你看什麼？」
唐妙回頭看了一眼胖丫。
「丫丫。」
「嗯？」
胖丫餓了，附近沒找到筍子，正在啃路邊一根不知道枯了多久的竹竿。
嚼得嘎吱響，表情痛苦。
「幫我把那件衣服拽下來。」
胖丫歪頭。
她什麼都沒問。
慢吞吞地走到木樁前，抬起一隻前掌，把那件外套從樁子上扯下來。
衣服落地，揚起一片灰。
胖丫打了個噴嚏。
整個腦袋甩了一圈，鼻涕甩出去半米遠。
「呸！灰大得很！」
唐妙跳上衣服，前爪在布面上踩了踩。
「好了，乾淨了，把衣服帶上！」
胖丫把外套搭在背上。
整隻熊貓的氣質都變了。
她扭頭看了看自己披著的迷彩布料，兩隻前掌往前一撐，走了兩步。
外套下擺在山風裡飄了飄，獵獵作響。
「額有斗篷了！」
胖丫高興得原地蹦了一下。
九十五公斤落地，唐妙腳底下的枯葉跟著彈了彈。
少年打量著這隻披著迷彩布的黑白色龐然大物，表情一言難盡。
「……像個山賊。」
隊伍繼續推進。
又翻過一個山頭，胖丫的肚子在持續轟鳴。
唐妙趴在她後腦勺上，又跟著共振了一下。
胖丫停住了，大腦袋往下耷拉。
「餓咧。」
「走不動咧。」
少年從前方飄回來。
「唐唐，右前方，翻過這道坎，下面有片竹林。」
唐妙耳朵一豎。
拍了拍胖丫右耳。
「丫丫，右邊！有竹林！」
胖丫的鼻頭使勁抽了兩下。
下一刻，肥碩的軀體突然發射，從山頂直衝而下。
唐妙在她腦袋上被顛得五臟六腑移位，四隻爪子緊緊抱住胖丫。
「慢、點、啊！」
胖丫選擇性失聰。
她的鼻孔舒張，吸進滿肺的竹筍清香。
兩條前腿劈開灌木叢，後腿蹬地的力道把身後的枯葉捲起半米高。
衝進竹林的那一刻，胖丫連剎車都沒踩。
一頭撞倒了三根細竹，滑行了兩米才停住。
唐妙連著那件破衣服一起，從胖丫腦袋上彈射出去。
在半空翻了一圈半，落在一叢竹葉上。
「……」
少年飄在上方，表情複雜。
胖丫已經顧不上任何事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前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挖出身邊的竹筍。
筍殼「唰唰唰」地被撕開，嫩黃的筍肉露出來。
「咔嚓！」
一口下去，半根筍沒了。
腮幫子鼓成兩個白色的大包，筍渣順著嘴邊往下掉。
她一邊嚼一邊伸手去拔第二根。
「咔嚓咔嚓咔嚓！」
唐妙從竹葉堆里爬出來，抖了抖毛。
看著胖丫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架勢，默默找了塊離得稍遠的石頭坐下。
她怕被飛出來的筍殼砸到。
胖丫吃了整整四十分鐘。
這片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高的筍殼。
胖丫終於打了個悠長的、帶著竹子清香的飽嗝。
她滿足地往後一仰。
呈大字型躺在地上，順手撓了撓圓滾滾的肚皮。
「活過來咧……」
她環顧四周。
地上還有十幾根剛被她隨手拔出來、沒來得及吃的鮮筍。
水靈靈的，看著就好吃。
胖丫嘆了口氣。
滿是無奈。
「要是這些筍子能長在額身上，帶著走就好咧。」
唐妙甩了甩尾巴。
跑到那件迷彩外套跟前，轉了兩圈。
她用牙齒咬住領口的一側，兩隻前爪按住另一側，硬生生把領子打了個死結。
這布料結實，費了不小的勁才咬緊。
然後她叼起左袖口，拖到右邊。
兩隻袖子交叉，繞了一圈，用同樣的方式系死。
胖丫湊過來，腦袋歪了歪。
「這是啥？」
「給你特別量身定製的包包。」
唐妙用前爪拍了拍包的開口。
「把筍子往裡塞，帶走。」
「這……能裝筍？」
「試試。」
胖丫小心地撿起一根鮮筍，放進去。
又放一根。
又放一根。
那光芒比唐妙第一次見到火鍋時還要耀眼。
胖丫開始往包里瘋狂塞筍。
一根接一根，動作越來越快。
跟往保險柜里塞金條似的。
迷彩布被撐得鼓鼓囊囊，唐妙在旁邊喊「夠了夠了」。
胖丫充耳不聞，又硬塞了三根進去。
塞完之後，她按照唐妙的指揮，把袖子結套過自己的大腦袋，將整個包斜挎在胸前。
起身。
走兩步。
穩穩噹噹，一根沒掉。
胖丫低頭看了看胸前那個鼓囊囊的迷彩包，又抬頭看了看唐妙的針織小包。
開心到原地轉圈圈。
「額也有包咧！」
胖丫轉累了，停下來，用毛茸茸的臉頰對著唐妙一頓狂蹭。
「貓妹子！你咋恁聰明咧！」
……
有了移動糧倉，底氣就不一樣了。
往後兩天，少年在前方偵察，唐妙在胖丫頭頂指揮方向，把這片秦嶺南坡當成了自助餐廳。
溪邊的野草莓紅紅的。
小果子藏在石縫旁的矮叢里，每一顆都只有貓咪指甲大小。
唐妙跳下胖丫的腦袋，整隻貓趴在草叢邊，伸出舌頭一顆一顆地舔。
酸酸甜甜。
汁水在口腔四溢。
她吃得太投入。
腦袋埋在草叢裡拱來拱去。
等抬起頭的時候，鬍鬚上、鼻頭上、下巴底下全是紅色的果汁。
少年看了她一眼。
「活像犯罪現場的殺人魔。」
唐妙故意舔了舔嘴唇，邪魅一笑。
「桀桀桀，味道不錯。」
少年：……
半山腰遇到野櫻桃樹。
樹枝太軟不好爬。
胖丫慢悠悠走過去，後腿一撐，前掌搭上樹幹，往下一拽。
樹枝被活生生拉彎到唐妙面前。
唐妙蹲在地上，仰頭看著垂到鼻尖的一串串紅色果實。
通通笑納。
吃不完的塞包里。
打包帶走，路上當零嘴。
胖丫看她吃得歡，也往嘴裡塞了幾顆。
嚼了兩下。
五官擠出了大熊貓不該有的樣子。
「好酸！牙都倒咧！」
山澗溪流邊。
唐妙趴在岸邊看水裡的魚影。
冷水魚，個頭不大，在清澈的溪水裡游得飛快。
她試著伸爪子撈了兩下。
水花濺了一臉，夠不著。
胖丫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踏進溪水裡。
水剛沒過她的腳踝。
一隻前掌抬起來。
「啪！」
巴掌長的冷水魚被拍飛出水面，在空中翻了三個跟頭，「啪嘰」摔在岸邊石頭上。
翻了兩下白肚皮，不動了。
唐妙：「！！！」
胖丫甩了甩濕漉漉的前掌，又一巴掌下去。
「啪！」
又一條。
唐妙興奮得尾巴轉成了螺旋槳。
她叼起石頭上的魚，往迷彩包里塞。
「再來再來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