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謹這麼做是很冒險的,皇上還正值壯年,太子尚年幼,詹事府為太子效力,以後的太子是不是今日的太子還未可說。
萬一太子被廢,新太子入主東宮第一件事就是換掉詹事府效忠前太子的官員。
朝臣大多是牆邊草,風吹哪邊往哪倒,不少朝臣暗地裡都阿諛奉承三皇子,太子這邊卻疏遠很多。
三皇子身邊現在可不缺人,倒是太子。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他進講時論了朝政,還提及了世家。
今日帶的這兩個人是他精挑細選過的,進講不可能他一人前來,他刻意選了兩個出身寒門,且平日裡不受詹事重用的。
可確保今日之事不被有心之人利用。
太子看著周懷謹離開的背影,低下頭又看一邊桌上的書卷。
父皇整日為世家之權憂慮,朝臣從不敢提及世家權益。
寒門出身的幾個老臣也快要告老還鄉,現在朝里年輕臣子幾乎無一例外,都是出自世家子弟。
寒門平民出身的如鳳毛麟角。
今日來進講的這人年紀輕輕就是少詹事,還是寒門出身。
說不準是父皇之意。
周懷謹當夜去了宋府。
「大人覺得太子與三皇子相比如何?」
妄論儲君,這得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宋蘊看一眼阿寬,阿寬急忙退了出去。
阿寬的聲音從屋外傳來,「都下去吧,不用守著了。」
「是。」
阿寬讓守著的侍衛都退了下去,他自己守在了屋外。
與他一起在屋外的還有霧山。
兩人已算是相熟,兩人走遠了些,阿寬閒話問:「你主子與陸大人能相熟,還真是讓人意外,陸思謙不是好相與的。」
霧山看著廊下的花草,心知這是宋蘊介意自家大人與陸思謙走的近了。
可惜,疑心錯了人。
霧山淡淡說道:「陸大人出生名門世家,我家大人怎麼會與他相熟?也不知陸大人懷了什麼心思,我家大人無奈,才有了吃酒這一出。」
這話外的意思擺明了是說周懷謹與陸思謙不熟,迫於無奈才一起吃酒。
把周懷謹摘的乾淨,問題全都推給了陸思謙。
屋內宋蘊指尖輕點了點桌面,語氣可以說的上是苦口婆心了。
「皇儲之爭絕不是你能卷進去的,你今日去給太子進講,可是講了不該講的?」
宋蘊看著周懷謹,他了解周懷謹的,周懷謹既然這麼問他,那說明周懷謹一定是已經做了些什麼。
「既已在詹事府,懷謹就不會獨善其身。」
「踏踏實實在詹事府待幾年,我舉薦你來做吏部侍郎。」
周懷謹也看著宋蘊:「大人還沒回答懷謹,太子與三皇子相比如何?」
宋蘊輕嘆口氣說道:「三皇子純真可愛,但被貴妃溺愛著,有些過於自傲,難免有失皇子風範。太子從小就穩重聰慧,這個儲君做的稱職。」
「但皇上的寵愛比能力更重要。」
周懷謹又問:「大人覺得他二人誰做皇帝對這江山更好?」
宋蘊搖搖頭,「你的心思我懂,聽話些,別衝動行事。」
「懷謹與大人之間的關係無人知曉,若真出了事斷不會拖累大人分毫。」
宋蘊沒說話,只看著眼前這張清冷倔強的臉。
過了許久,宋蘊問:「準備何時搬去那宅子?」
周懷謹想了想說道:「後日吧,等搬過去了大人可要來吃飯?懷謹親自下廚。」
「好。」
兩人這夜相擁而眠,什麼都沒做。
周懷謹有能力,這毋庸置疑,讓周懷謹入詹事府的時候他就已經料到了這一天。
他很清楚,周懷謹不會安分守己。
他也不願折斷周懷謹的翅膀。
正是周懷謹的這股勁兒,讓他著迷。
無妨,有他在。
宋蘊夜色中看著周懷謹,臉很模糊,卻也難掩清秀。
周懷謹睡覺規矩的很,一動不動。
他伸手攬了周懷謹入懷,周懷謹迷糊著窩在他懷中就又入睡了。
周懷謹心裡宛如明鏡,宋蘊不會置他不管。
詹事府進講不單是他一人,詹事,另一名少詹事都會輪著去。
今日是詹事去進講,回來詹事府後臉色看著卻不太好。
一回來就叫了周懷謹去前廳。
「下官見過大人。」
詹事端了杯茶喝,並沒有讓周懷謹坐下。
「你昨日給殿下講的什麼?」
周懷謹彎身,「回大人,下官講的是《資治通鑑.漢記》,此前已讓大人看過了內容,詹事府進講明細里也有記錄。」
詹事上下打量他,輕抿一口茶放下杯子,「你出身寒門,年紀輕輕走到少詹事這一步不容易,可謂前途無量,有些事可得拎的清,別葬送了自己,連帶著我詹事府都跟著吃掛落。」
周懷謹心裡和明鏡似的,太子絕對不會拎不清與詹事談論自己,詹事沒證據,太子沒說。
今日突然發難應當是別的緣由。
周懷謹姿態放的低,話說的極為謙卑:「下官明白,下官運氣好才有今日的境遇,下官一定會萬分珍惜,諸事都仰仗詹事大人指點一二。」
詹事似是在考量他這些話的真實性,但看周懷謹姿態著實放得低。
可再想想之前大理寺官員們對他的評判,說他鐵手判案無情,對世家子弟一視同仁。
但又說周懷謹為人圓滑內斂,與大理寺官員們相處也算和睦。
詹事想了想,眼睛似有似無往屏風後瞟了一眼,說道:「今年進講的內容一會兒給你送去,你總結下,把後半年的內容列出來。」
周懷謹收回目光,應到:「是。」
這算是在敲打他了,這些活兒本該是下面的人列好他過目就成,眼下卻交由他這個少詹事來做。
於禮不合。
可在詹事府,詹事大人一手遮天,說是一言堂也不為過。
若不是看在他連州賑災有功,受皇上看重,詹事早隨口捏個理由讓周懷謹一身麻煩自顧不暇了。
「大人,下官覺得這周懷謹不是好相與的,今日殿下莫名說您講的內容不好,怕就是與他有關。」
「下官打聽過了,他背後無人,與定遠侯也不合,過些日子等皇上淡忘了,找個由頭弄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