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銳利,周懷謹微頓的神色,一旁翻頁人的不自然都落入他眼中。
皇帝看著周懷謹的側顏,泛起幾分讚許:倒真是才思敏捷,這張臉也難怪讓人惦記,若等個兩年,指給大公主做駙馬也不是不行。
皇帝一旁的人壓低了聲音說道:「皇兄,這人可以。」
正是靖王魏珩。
不過半柱香功夫,周懷謹講畢經義,躬身行禮,神色平靜,仿佛方才從未遭遇這場悄無聲息的陷害。
講義會統一收在詹事府,他只需回到詹事府把講義改回來就可。
不等他起身,殿門被輕輕推開,皇帝緩步走入,內侍緊隨其後。
周懷謹與太子連忙跪地行禮。
「臣參見皇上。」
「兒臣參見父皇。」
周懷謹餘光看到了皇上身邊的人,這人面生,他從未見過。
穿著常服,對官職也沒法猜測。
但看那玉石腰帶的質地,和與皇上在一起的隨意,他已猜出了一二。
皇上的親弟弟,靖王。
靖王喜歡四處遊歷,常年不在京城,應該就是他了。
周懷謹垂首屏息,以他所知,皇上已經一年多沒來東宮,今日怎麼這麼突然?
下一刻皇上的近侍走到桌前拿了講卷呈給皇上。
壞了。
皇上拿起翻了幾頁,目光掃過講卷內容,那句為榮王分辯的話映入眼帘,他沒發作,先看向了一旁的太子。
「太子,前些日子你寫了篇以江南漕弊為試點,擇數州試行『互察之法』的法子可是你自己想的?」
皇上臉色著實算不上好,太子以為是法子出了問題,沒敢說出周懷謹。
「回父皇,是東宮想的法子。」
「法子不錯,下個月朕會派人去。」
皇上對太子向來吝嗇,誇讚更是難得。
太子被這麼一夸,已然放鬆了警惕,說道:「多謝父皇,其實這法子是周大人所想,兒臣覺得甚好,這才寫了策論呈給父皇。」
到底是年歲小,不經事。
周懷謹垂著頭閉了閉眼睛,皇上這是套太子的話呢,偏偏太子沒察覺。
「是嗎?」
皇上不再看太子,說道:「太子先下去吧。」
「是。」
太子不放心,臨出去又回頭看一眼地上的周懷謹。
臨出門時太子看向了靖王魏珩,「皇叔。」
魏珩回禮:「太子。」
太子不放心地看一眼魏珩,直到魏珩朝他使了個眼神,太子才放心離開。
司禮監大太監高義看一眼周懷謹身旁的兩人,「下去吧。」
「是。」
這下屋裡除了皇上的人,就只剩周懷謹一人。
皇上把那捲講義扔在了周懷謹面前的地上,「憑這個,死也不為過。」
屬於帝王的威壓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周懷謹彎身緊貼著地,「臣知罪,竟讓講義落入旁人之手,遭了有心人陷害,差點釀成大錯。求皇上明鑑!」
「臣絕無二心!」
「皇兄,臣弟看這字跡似有不同。」
靖王話說到一半,被皇上看了一眼急忙閉上嘴不再說話。
「這大逆不道的罪暫且不論,你可知太子這篇策論動了何人的利益?」
周懷謹不卑不亢說道:「臣知道。」
周懷謹抬頭,毫不避著皇上的目光,「皇上,大殷世家根深蒂固,長此以往將會是大殷蛀蟲,江南試點可不引起世家注意,等事成之後世家雖已知情卻無力回天,再在其他城池推行,這對大殷而言,百利無一害。」
法子不錯,這樣的想法別人未嘗沒有想過,可別人不敢提,不敢說,更不敢去做。
「這件事派你去做如何?」
法子是提出了,可這法子自然需要個人去做,這事若成或中途敗露,這個官員都會被世家群起而攻之,死無葬身之地。
「臣怕是難以勝任,臣才上任少詹事一職,與東宮一體,若臣去做,世家難免會往太子乃至皇上身上想,是不是皇上要除掉世家?」
周懷謹這話說的放肆,若惹了皇上不悅,當場就得人頭落地。
皇上摩挲著手上的扳指,不知在想什麼,只是看著周懷謹。
能想出這法子算不得難,可敢說出來需要很大的勇氣,他原以為周懷謹是年輕氣盛,想出風頭。
可現在看來卻不是,周懷謹把自己摘的乾淨,並不打算以身涉險。
聰慧,膽大,識大局,最關鍵的是,懂人心,還敢動世家這碗羹。
這樣的臣子,他有多久沒見過了?
宋蘊倒是樣樣都符合,能力出挑,可宋家終歸是大殷六大世家之一。
周懷謹做個駙馬斷了官途,倒是委屈了。
「那你覺得誰可以勝任?」
「潯陽知府,張安。」
過了許久,皇上視線才從他身上離開。
「高義。」
「在。」
「剛剛翻書那個,處理掉。」
「是。」
說完這句話皇上就起身離開了,身後的儀仗烏泱泱一群跟著一起離開了。
簡單一句話,定了那個臣工的生死。
這是不打算處置周懷謹,並且幫他清掉了知情人。
周懷謹鬆了口氣,跪著的姿勢順勢坐在地上。
說不怕是不可能的。
他如螻蟻,生死皆在皇上一念之間。
「皇兄不打算處置他?」
剛剛他們在窗外看的清楚,周懷謹震驚的模樣做不得假。
「朕在他身上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皇兄,臣弟倒是有幾句話想與這周大人說。」
「去吧。」
等周懷謹出門,便見到了等在廊下的靖王。
「參見靖王。」
魏珩笑眯眯走前幾步,「你認識我?」
「聽到太子殿下叫您皇叔。」
「我也出宮,一起吧。」
周懷謹不清楚他的意圖,只能應了:「是。」
「你這是遭人陷害?可知是什麼人?」
「下官不知。」
「你這榆木腦袋,被誰害了都不知。」
周懷謹聽到這兒側頭看了一眼靖王。
靖王正笑著看他。
這人可真是小孩兒心性,還自來熟。
總結下來就是,好騙。
想到這兒周懷謹臉上帶了些笑容,「王爺說笑了,下官為官恪守本分,不懂那些個為官之道,可能確實惹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