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蘊視線緊緊凝望著斜倚貴妃榻的周懷謹,將眼前慵懶閒散的模樣盡數納入眼底。
執筆的手腕輕緩起伏,筆尖蘸取濃淡相宜的墨色,對著那道清雋身影細細描摹。
周懷謹垂眸閱書,長睫覆下淺淺陰影,眉眼褪去平日清冷,添了幾分慵懶溫潤,宋蘊落筆輕柔,一筆一畫復刻出眼型眉骨,逼真傳神。
眼看著周懷謹閉上了眼,宋蘊笑了一聲說:「等會兒再睡,還差點兒。」
周懷謹睜眼看向宋蘊,乾脆起身走向桌前。
這幅畫已然接近尾聲,只差題字,「還差哪兒?」
「怎麼起來了?」
周懷謹站在宋蘊身後,伸手去握宋蘊的手,氣息打在宋蘊耳邊,「春宵苦短。」
宋蘊搖搖頭,一臉寵溺看著他,放下了手中的筆。
回身攬著他向榻邊走去。
「今日陸思謙也去了?」
這些事瞞不過宋蘊。
周懷謹主動說道:「是,送了個沒什麼用的擺件。靖王也送了賀禮,是一套筆墨紙硯。」
「昨日就聽聞你與他一同出的宮,還相談甚歡。」
「剛巧在東宮遇到,靖王孩子心性,倒是率真。」
宋蘊享受著他的主動,眯著眼說:「嗯,與他相交對你沒什麼壞處,有些往來也是好的。」
不得不說,宋蘊是體面的,從來沒有發過火,永遠這麼溫潤。
也不會幹涉他與同僚來往,對於陸思謙也只是那日阿寬旁敲側擊問了霧山。
不像張鶴聲,若張鶴聲知曉,定要將自己折騰個半死。
張鶴聲那兒借這次帳本的機會斷了才是。
周懷謹輕喘著俯身問:「可喜歡?」
佳人難得這麼主動,宋蘊的手在他身上作祟,說:「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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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懷謹有事相求。」
「說。」
「這大理寺寺丞的位子空出來了。」
「你想舉薦誰。」
「大理寺劉寺正。」
「我知道了,難得今日主動。」
「難道大人不喜歡?」
「妖精。」
「若是你的人,去寺丞位子上待個一年半載,我提他去少卿位子上。」
如此,更得佳人賣力。
等第二日一早周懷謹走了,宋蘊才給這畫提了字。
霧山這夜也沒閒著,奉了周懷謹的命夜探董府,拿了幾頁董知遠平日的筆墨。
「大人,這字仿著太屈才了。」
周懷謹接過看了一眼,扭頭看霧山,「你還會嘲諷人了。」
霧山不語,只是給周懷謹壓平了澄心紙,研好了墨。
霧山跟著他多年,研的這手墨是相當好。
周懷謹照著董知遠的字跡落筆,沒一會兒一封私通三皇子的書信就寫好了。
對於周懷謹的到來,董知遠是很詫異地,還有心虛。
卻還是一臉歡喜迎了出來,「懷謹怎麼來了?」
周懷謹從懷中拿出本書給他,「偶然得的一本遊記,送你。」
周懷謹輕拍下董知遠的背說道:「進講順利。」
然後就離開了。
剩下董知遠一人留在原地迷茫。
滿腦子都是他不會知道了吧?他要陷害我不成?
想到這兒董知遠把那本遊記打開翻了個遍,什麼都沒翻著不說,還發現這是一本京城遊記。
京城遊記?
「大人,該去東宮了。」
「來了。」
董知遠不知怎麼,去東宮的路上覺著眼皮直跳。
好在講的順利,就在他鬆了一口氣要離開時突然有個不長眼的太監撞了他一下。
從他腰間掉出個管狀的東西。
沉悶的落地聲引起了太子的注意。
董知遠第一反應低頭要撿,低頭的一瞬卻發現東西不是自己的,這東西自己沒見過。
他猶豫的功夫東西已被太子近侍撿起送到了太子手裡。
京城為官多年,這東西他是認識的,私下傳信為了防止打濕受潮就會裝到這個小管里。
他給貴妃傳信時亦是如此。
可他絕不會大意到帶著這種東西來東宮。
眼看著太子看著臉色越來越不好。
董知遠急忙說道:「殿下,此物不是臣的,臣從未見過!」
近侍又去一旁拿了董知遠書寫的講義一併放到太子桌前。
兩者字跡一模一樣。
太子放下手裡的紙,抬頭冷眼看著董知遠,「拖出去杖殺。」
「是!」
兩名侍衛伸手禁錮住董知遠,拉著就要往出走。
董知遠慌了,大喊:「臣冤枉!臣不知!殿下!」
「求殿下讓臣做個明白鬼!」
太子嗤笑一聲,「明白鬼?」說著把紙遞給了一旁的近侍。
近侍拿了紙站在董知遠面前讓他看清了紙上的內容。
第一句竟是恭請貴妃安,紙上記錄著太子近日的課程內容,以及太子學業的進度,還有太子的言行。
這和謀逆何異?
周懷謹!是周懷謹!
「是周懷謹!他今早找了我,這一定是他放在我懷裡的!」
「是他陷害我!」
「陷害?一模一樣的字跡,你說是他陷害你?」
「去請父皇。」
「是。」
既是有冤,那就讓父皇定奪。
事涉貴妃與三皇子,他倒真想看看父皇如何處置。
是不是當真會視而不見?
任由自己以身涉險。
他是害怕的。
董知遠叫冤的聲音吵的他煩,他讓人捂了嘴摁在地上。
皇上來的很快,一柱香的功夫就到了。
「皇上駕到!」
「兒臣參見父皇。」
董知遠一看皇上來了,更用力掙扎著,唔唔地想說什麼。
皇上坐下抬了抬手,示意太子起身。
高義拿了那信和講義過來。
光是第一句問貴妃安好就足以定罪了,更何況後面的儲君學業和生活起居。
皇上把信拍在桌上,「讓他說。」
「皇上明察!臣冤枉!這不是臣的!」
「是有奸人陷害!是周懷謹!」
太子聽他攀咬周懷謹,說道:「父皇,這字跡一致,且東西掉出來董知遠第一時間就去撿,不是他的他撿什麼?」
太子袍子一掀跪在地上,「兒臣身為太子,不論得不得寵都是儲君,董知遠身為詹事府少詹事,與人勾結出賣儲君生活起居,望父皇明鑑!還兒臣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