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說話間伸手拍了拍周懷謹的背。
那手剛好拍在了周懷謹傷口上。
要不是靖王那雙清澈的眼,周懷謹都要懷疑靖王是不是故意的,暗自吸口氣快走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偏偏靖王沒看出他的不自然,問:「怎麼走這麼快?」
眼看靖王沒有一點要讓他先走的自覺,周懷謹壓低了聲音說道:「如廁。」
靖王張圓了嘴,原本想說的話生生咽了回去,像是沒想到周懷謹這樣謫仙一般的人說話居然如此……不拘小節。
空氣有瞬間的凝滯,聽靖王說:「那確實該急。」
「下官先行一步。」
然後就見周懷謹邁開步子,幾步走出老遠。
這得多急啊?
周懷謹一夜之間成了京城大街小巷的熱點人物。
三元及第,年少有為。
年紀輕輕就是四品少詹事不說,還代了詹事一職,這與正三品又有何差別?
這身居三品大員不還是早晚的事?
且不論那長相讓多少閨閣女子注目。
「長的那叫一個俊,面如冠玉 ,目如朗星,鬢若刀裁,眉如墨畫說的就是他。」
「真有那麼好?」
「真有。」
這讓不少女子蠢蠢欲動,這幾日甚至有人在詹事府門口來回打轉。
就為了一睹周懷謹真容。
且周懷謹無父無母,嫁過去又不用伺候婆母,除了出身差些,可京城女子最不缺的就是身世,這也沒什麼。
「大人,這是今日收到的請帖。」
周懷謹看著桌上的七八張請帖只覺得頭疼。
最近這個侍郎府上辦賞花宴,明日那個府上老夫人過壽。
這請帖是一張不落的到了自己手裡,巧的是這些個大人府上都有待字閨中的女兒。
醉翁之意不在酒。
「備些禮送去就是。」
「是。」
「大人,那陸大人府上呢?」
「陸思謙?」
霧山拿起最上面一張請帖給周懷謹,「是陸公權陸大人。」
他與陸公權從未打過交道,以他的身份還不夠格的。
但內閣首輔的面子不能不賣。
這請帖既是送來了,他就必須得去。
何況是壽宴。
「那幅孫延山的字畫拿出來。」
「是。」
這幾日他忙詹事府各事忙的腳不著地,總算是步入了正軌。
董知遠人雖差,但親信還不少,詹事去了太常寺,但他手底下的人都是些老油子,使喚不動,收拾這些人費了他不少精力。
以至於這幾日不論宋府還是定遠侯府他都沒去。
宋蘊倒還好,體諒他的辛勞,還派人送了一堆補品來。
張鶴聲就不成了,中間又讓人來傳了好幾次話,自己以公務繁忙拒絕了。
雖未再來他這兒,可以張鶴聲那喜怒無情的性格,下次再見免不了又得受些皮肉之苦。
這壽宴卻與周懷謹想的完全不同。
本以為門庭若市,結果到了府門前只見零星一兩駕馬車。
門口守衛驗了請帖便帶了周懷謹進府。
一進府才發現前廳的賓客不到十人,定睛一看這些人均是二品以上,不是尚書就是御史。
二品以下的一個不見,何況自己一個四品官。
這怕不是鴻門宴。
周懷謹從進門就在躬身行禮。
尚書御史們都在打量他,首輔何時與他來往這麼密切了?
陸思謙替祖父招呼著眾人,一抬頭看到周懷謹也是一臉錯愕。
他的神色落在周懷謹眼裡,周懷謹原以為是陸思謙的緣由,那看來不是。
陸思謙壓根不知道他要來。
陸思謙走過來看著他問道:「懷謹?」
「陸大人。」
「你也來了?」
「下官收到請帖就來了。」
陸思謙不說話了,沉默著不知在想什麼,「我帶你去見我祖父。」
「好。」
陸公權做內閣首輔已十幾年,朝中大小事全都需要經他的手。
他還從未與陸公權打過交道,知他作風高潔,運籌帷幄,忠而有謀也都是聽旁人說起。
「祖父,這是周懷謹。」
「下官見過大人。」
陸公權一臉和善打量著他,「不必拘束,還以為你不會來,聽說你近來收了不少請帖,一個都沒去。」
「坐。」
「謝大人。」
周懷謹此時察覺出了不對勁。
過於和善了,陸公權是掌權這麼多年的權臣,他從未聽旁人說過陸公權和藹慈善。
陸思謙也覺出了不對,問:「祖父,孫兒竟不知你還請了周大人來。」
陸公權卻沒有理會,依舊看著周懷謹,「你的策論我看過,寫的很好。」
策論,上次寫策論還是春闈的時候,陸公權怎麼會看他這麼個小人物的策論?
「大人謬讚,下官愧不敢當。」
陸公權繼續說道:「廣陵是個好地方,人傑地靈。」
這怎麼聽都像是替閨閣女子說親,長輩打問晚輩的陣勢。
「還望大人明示。」
陸思謙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突然變得很微妙。
外面小廝來報,「大人,靖王到了。」
「思謙,你們年歲相近,你帶他四處逛逛。」
「是。」
陸公權說完這句話就出去迎靖王去了。
不光靖王,張鶴聲,宋蘊也都到了。
這人還真是全。
陸思謙看周懷謹看他,嚇的急忙搖手,「別看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哭的心思都有了,張鶴聲要知道了不得宰了他。
陸思謙生怕周懷謹問他,拽了他的手臂就往外走,「走走走,去外面看看。」
兩人到前廳時,一群官員正在奉承幾人。
幾人顯然都看到了周懷謹。
張鶴聲下一刻就看向了陸思謙,陸思謙在一旁悄悄攤了個手,表示自己不知情。
來的官員並不多,只有二十人不到,皆是錦衣華服,玉帶垂珮。眾人依次按品級落座,席位錯落分明,僕從侍女垂手侍立兩側,舉止恭謹進退有度。
笑語喧譁,往來皆是名門顯貴。
寒門出身的,除他之外是一個沒有。
周懷謹剛坐在最後就被陸思謙拉了起來往前走。
靖王坐和張鶴聲坐在頭一排的兩桌,宋蘊坐在第二排。這麼安排毋庸置疑,靖王是親王,張鶴聲身居侯位,宋蘊則是尚書兼太子太傅。
第二排的另一個座卻是空著的。
陸思謙拉著他一路走到了張鶴聲下首,宋蘊對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