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人,下官府里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
陸思謙眼看著張鶴聲的臉色越來越差,巴不得立刻把這燙手山芋送走。
臨出門就聽著宋蘊和周懷謹說:「常寺卿邀我一起吃酒,你可要一起?」
常寺卿便是那位大理寺寺卿,周懷謹名義上照顧他的人。
「好,大人先行,下官跟著您就是。」
宋蘊微點了下頭便上了自己馬車。
在外人看來,兩人當真只是因著大理寺寺卿的關係才搭話一般。
張鶴聲原本心情就不好,正琢磨著把周懷謹弄回自己府上收拾一頓,眼下卻被宋蘊截胡了。
可偏偏他又什麼都不能說。
他也不走了,折返回陸府折磨陸思謙去了。
「你不是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突然又不想走了,想同你祖父聊聊。」
真是陰魂不散。
陸思謙沒轍,只得把人帶去了祖父書房。
陸思謙不放心,千叮嚀萬囑咐,「你可千萬別提你和周懷謹的事,我祖父最見不得斷袖之癖,回頭朝上找你麻煩,周懷謹更是得不了好。」
「本侯知道。」
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常寺卿只聽宋蘊找他到醉仙樓,結果去了只有一桌飯菜,還有兩個在旁彈琴唱曲兒的。
宋蘊的人他是半點沒見。
等到天黑了,宋蘊身邊的阿寬來和他說了句,「大人今夜就宿在這兒吧。」
好吃好喝好招待,可就是沒見著人。
不用多想也知道自己是個幌子。
能拿自己當幌子的也就只有周懷謹一人。
也不知兩人究竟是何關係,宋蘊親自囑咐讓自己在大理寺對周懷謹多加照看。
再想想周懷謹這快的離譜的升官之路。
又能是什麼關係呢?
宋蘊如同一個引路者,說好的吃酒也並沒有酒,桌上除飯菜外只有一盞茶水。
「對你而言這確實是條好出路,你若是喜歡陸平宛,我不會阻攔,但你我這兒需得斷了。」
「我還沒有做人外室的想法。」
宋蘊話語平和,事不關己一般。
如果除去他桌下緊握著的那隻手的話。
在那陸小姐出現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周懷謹就已想過了。
她是陸公權寵在心尖尖上的孫女,縱然自己能靠著陸公權走到尚書之位。
那之後呢?
可他的目的的陸公權的首輔之位。
而且現在自己在京城剛站穩腳跟,那麼多需要他提拔的人。
這些都需要宋蘊。
就是張鶴聲,眼下也得罪不得。松林從了軍,在軍中脫穎而出不難,可那些個軍痞油子怎麼會允許一個年歲尚輕的男子踩在自己頭上,功勞還不是將領說了算,官官相護,松林怕是難有出頭之日。
張鶴聲雖交了虎符,但在軍中威望甚高。
武將之中還需得有自己的人才能放心。
雖然宋蘊讓他娶陸平宛,但張鶴聲決計不會,就那日張鶴聲在周府猩紅了眼看自己的樣子。
他不會收手。
自己同樣也沒想過收手,結親這種事自己是從未想過的。
周懷謹一副傷心卻又隱忍的模樣,眼眶甚至微微泛紅,「大人可是嫌棄懷謹了?」
宋蘊盯著他的臉,想從他臉上看出半分虛偽。
但沒有。
「當然,你的意願也很重要。」宋蘊等著周懷謹的抉擇。
「懷謹既是上了您的榻,又怎麼會與旁人結親?大人未免太把懷謹的感情當做兒戲。」
「況且,大人覺得下官對著女人還硬的了嗎?」
這話粗俗,斷不像是能從周懷謹嘴裡說出來的。
宋蘊內心是喜悅的,嘴上說的卻是:「你應當清楚,你我不可能一輩子如此。」
「大人一日沒有讓懷謹離開,懷謹就一日不會走。」
說好的只是床第之間的關係,可這幾個月得相處,說不動心是假的。
周懷謹真摯的眼神落在宋蘊眼裡,宋蘊只覺得自己心跳似乎停了片刻。
「既是如此,陸平宛那兒我幫你想法子。」
「這種小事無需大人費心,懷謹解決的了。」
宋蘊不語,小事?陸公權和陸平宛兩個都看上的人,容得他個四品少詹事說不?
今日拒絕了,怕是明日就能被陸公權想法子弄去鳥不拉屎的地方做州官。
「有需要的話來同我說。」
「懷謹明白,大人,劉寺丞托我代他向您問好。」
宋蘊出手利索,第二日吏部升任憑書就下來了。
抬個有資歷的寺正做寺丞輕而易舉。
對宋蘊而言,小事一樁,他並不準備和周懷謹探討旁人。
「這幾日沒見你,又清瘦了不少。」
「詹事府一下少了兩個管事的,剛接手亂了些。」
官場中那些個彎彎繞繞宋蘊心裡有數,問:「可妥當了?」
周懷謹看一眼窗外已經完全黑了得天色,問:「已妥當了,大人今夜可是不回府里?」
「你也不回去,大理寺卿在樓下。」
周懷謹輕笑出聲,彎了眉眼看他,「如此,懷謹恭敬不如從命。」
倒是與上次張鶴聲得手筆如出一轍。
只不過上次等在樓下的是陸思謙。
殘燭曳影,墨香纏著衣袂。案上筆架微傾,素來執笏論政的指尖,此刻只輕攏對方腰間衣料。
素手相執,衣袂輕疊,氣息輕繞相纏。指尖緩過衣料肌理,垂眸間儘是溫沉情愫,無一言恣肆,唯有呼吸相和,影落素壁,相依至夜闌。
放下的床帷偶爾被一雙修長關節分明的手拽住。
那手伸開,握緊。
如此反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