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進宮的都是直接的利益受害者，不過誰都沒見著皇上。
皇上稱病，一早就傳了太醫進宮。
高義攔下後只一句，等上朝時再奏。
可距離上朝還有兩日，這兩日的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情。
京城的鹽運司早已亂了套，不論他們干不乾淨，可督查不嚴也足夠他們人人自危。
皇上稱病，可周懷謹需要在上朝之前見到皇上。
百官不能覲見，太子盡孝床前卻是理所應當。
太子帶著周懷謹被高義擋在了門外，高義看了眼一旁的周懷謹，「太子殿下稍候，容老奴啟稟皇上。」
這種時候來也就算了，還帶了周懷謹，存了什麼心思顯而易見。
「讓他們進來。」
「是。」
「兒臣拜見父皇。」
「臣叩見皇上。」
皇上一點兒沒有病態，正站在桌前寫字。
「起來吧。」
「謝皇上。」
「謝父皇。」
皇上沒有抬頭，問：「盡孝床前還需帶旁人來？」
「求父皇恕罪，兒臣實在是有不得不帶他來的理由。」
皇上將筆遞給一旁的一個小太監，然後坐下，看向二人。
這個舉動引起了二人的注意，這個小太監長的過於俊美了。
皇上身邊以前從未見過這人。
那就是新來的，可一個新來的小太監就能伺候皇上筆墨？這怎麼可能？
太子懵懂，並未放在心上。
可周懷謹看的真切，這小太監舉止之間全不似別的奴才規矩，很有幾分恃寵而驕的樣子。
這怕是皇上新養在身旁的孌寵。
這在皇家並不少見，大殷歷任皇帝哪個沒有男寵？
只不過鮮為人知罷了。
皇上並不在意兩人對那小太監的打量，問：「事發了，坐不住了？」
周懷謹上前半步躬身說道：「回皇上，前少詹事董知遠獻了此策，可畢竟是太子代為上呈聖聽，怕是會牽連東宮。」
「是怕牽連東宮，還是怕牽連你自己？」
這種時候，利益受損的朝臣若知道了是誰出謀劃策，還不得群起攻之。
不死也得掉層皮。
至於決策者的皇上，沒人會想不開去觸那逆鱗。
「臣是詹事府少詹事，自是與東宮一體。」
皇上搖搖頭看著他，真要氣笑了。
可真是狂妄自信。
「父皇，這次新政推行的成效您看在眼裡，先生若因此身陷囹圄，是大殷朝的損失，也望父皇看在兒臣的面上網開一面。」
太子在他面前從來都是謹小慎微，自己冤枉了太子，太子都不吭聲，現如今卻為一個初到詹事府的少詹事求情。
當真有幾分本事。
宋蘊舉薦他，張鶴聲去賑災主動提出讓他一起。
東廠的人一直盯著，以至於陸公權相中了周懷謹，周懷謹跑馬傷了根本的事，皇上全都知曉。
他是從不相信巧合的，世上哪兒來這麼巧的事，所謂成事在人。
連閣老孫女都不想娶，他倒真是好奇了。
皇上沒說話，整個寢宮氣壓很低，讓人喘不過氣來。
唯一的一點動靜還是那個小太監，小太監似是沒注意到屋內的氣氛，自顧自在那兒規整皇上的筆墨。
沉默半響，皇上說道：「說起來，這董知遠死了，竟是只對懷謹一人有利。」
周懷謹掀袍跪下了，「求皇上明鑑，臣只是就事論事，眼下而言，這是最適宜的法子。」
「都出去，周懷謹留下。」
「是。」
一時間屋裡伺候的包括那個小太監都退出了屋子，就連太子也被高義引去了偏屋。
「你因何拒絕了陸公權的孫女？」
果然，什麼事都瞞不住皇上。
周懷謹神色未變，嘴上說的卻是：「回皇上，臣傷了根本，怕是不能人事，也並非是臣拒絕，而是迫不得已。」
皇上嗤笑一聲，「傷了根本？周懷謹，你若說實話，朕或許可以保你一命，若繼續執迷不悟，明日新策是你周懷謹主謀的消息就會滿朝皆知。」
「朕沒有精力同你耗著。」
周懷謹閉了閉眼說道：「臣有斷袖之癖，今生不會成親，不能誤了陸小姐終身。」
「臣只願大殷四海昇平，百姓安居樂業。」
這下輪到皇上沉默了。
周懷謹這個人通透，可卻在看到剛剛那個小太監之後與自己說他有斷袖之癖。
大殷雖男風盛行，可並不會拿來明面上說，以免誤了官途。
周懷謹這麼說是何意味？
自薦枕席？
皇上打量著周懷謹，這人長得出挑，身形也好，在殿試時第一次見到周懷謹時他就已經知道了。
說沒往別處想過是假的。
他雖喜歡這些個年輕美麗的肉體，但從不會碰朝中的人。
公與私他向來不會混為一談。
榻上的，只能是個玩物。
對於周懷謹的能力他是認可的，拿個死人當擋箭牌確實無關緊要。
「朕知道了，下去吧。」
「是。」
皇上雖什麼都沒說，周懷謹心裡卻明白，皇上這是要保他。
等出了皇上寢宮，周懷謹落後一步跟在太子身後。
「殿下不必憂心。」
聽到身後周懷謹的這句話太子才鬆了口氣。
天還沒黑，京城就已經有了風聲。
說江南互察之法的策論是之前死了的董知遠托太子幫忙呈上去的。
可皇上既然採用了，又為何把人秘密處死，這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怎的，等周懷謹走後，皇上看著一旁侍奉筆墨的小太監總是恍惚看見了周懷謹的模樣。
正寫著字突然把筆桿一扔。
「下去吧。」
「是。」
小太監不知道是哪兒出了問題，明明這幾日皇上對他很好，從未這樣語氣重過。
「公公，小的不知怎麼惹了皇上不悅，望公公指條明路。」
「你先回去。」
「是，就都仰仗公公了。」
這人是皇上讓高義物色來的，近來一直受寵，今日是怎麼了？
高義給皇上斟了茶，「皇上，安平哪裡做的不好？可要奴才去敲打敲打？」
「朕今日看他總覺得有幾分似周懷謹。」
高義沒有立即回話，心下盤算著皇上這句話的意思。
似周懷謹是好呢？還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