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高義默不作聲,皇上把空了的茶盞放下,「這會兒怎麼不善言辭了,你不是最會揣摩朕的心思?」
這話一出,高義覺得自己大概是明白了。
「安平又哪能與周大人相提並論?周大人那樣的樣貌,天下誰能出其左右?」
高義接著又說了句:「讓人動心也是正常的。」
「這滿朝文武怕是有不少官員肖想過。」
皇上不語,看著高義,示意他繼續說。
「這樣的長相正在女兒身身上也就罷了,可這樣一副長相在朝為官怕是過於打眼,需得有人護著才是。」
高義又把茶給皇上滿上了,一臉諂媚把茶盞放到皇上手裡。
「老奴斗膽,這誰護著也不如皇上您護著。」
「可惜了,這周懷謹沒那命,能被皇上您呢看中。」
皇上搖頭笑了,「高義啊,你可真是長了一張好嘴。」
這怕不是說在皇上心坎上了吧?
「奴才妄言。」
這事就沒了下文。
皇上轉而提起了旁的,「東廠查了確實是董知遠陷害周懷謹,轉頭董知遠就出了事,未免太巧了。」
「周懷謹可不是個省油的。」
皇上話里雖然在說周懷謹,嘴角卻是帶著笑,這笑像是欣賞。
高義在旁附和道:「誰說不是,周大人是個聰慧的,那姓董的存了禍心在先。」
這些周懷謹是不知道的。
宋蘊派人來,讓他下值後去宋府。
巧的是張鶴聲也派了人來。
應該都是為互察之法來的,事涉東宮,疑心到自己這兒也是正常的。
這種關頭,兩個人他都需要,誰都不能惹。
那就先去宋蘊那兒。
「先去宋府。」
「是。」
「一個時辰後你來傳話,務必把我叫走。」
「明白。」
周懷謹自進了宋府,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宋蘊原也是起了疑心,怕周懷謹脫不了干係,看他這副樣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宋蘊忍不住皺了眉,「這事當真與你有關?」
「我就該知道,你不是個省心的。」
「董知遠究竟為什麼而死?」
周懷謹垂眸,「此事與大人無關,別因此污了大人聲名。」
宋蘊揉了揉眉心,「所以這法子根本不是董知遠出的,而是你鼓動太子呈上去的?」
「是。」
宋蘊怒急,下一刻就將桌上的茶盞揮落在地。
江南的生意又有幾個朝臣沒有涉獵?
就是他,也有些生意在那邊,前些日子下面傳話說近些日子換了個新官員,是從別處調來的。
朝中又沒傳出一點風聲,但他還是讓手下小心行事。
這才沒有受損過重,可這一出該斷了多少人的財路?其中風險非同小可。
「周懷謹,給我個緣由。」
「為大殷分憂,為皇上分憂是我分內之事。」
周懷謹認真看著宋蘊,「哪怕會萬劫不復。」
宋蘊知道周懷謹的出身,也知道他有些異想天開的追求,可對抗世家,他是怎麼敢的?
宋蘊覺得自己這時才認識到了真實的周懷謹。
「怎麼不提前與我說?」
周懷謹反問:「大人會同意嗎?」
屋內陷入了沉默。
最終還是周懷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主動打破了僵局。
周懷謹的骨節分明的手撫上宋蘊的肩,然後從肩頭慢慢滑落。
為宋蘊寬了衣。
宋蘊原是想拒絕的,可望著周懷謹那人畜無害,有些懇求的眼神。
就什麼氣都沒了。
既然有董知遠這麼個替死鬼,也就罷了。多為周懷謹周旋一番就是。
那些個打了水漂的銀子只當博美人一笑。
美人在側,宋蘊也懶得再去想旁的。
今夜的宋蘊不像往常那樣溫柔。
想要鑿穿什麼。
任由周懷謹像個破碎的娃娃。
「宋蘊,求你。」
「不要了。」
「嗯……」
宋蘊是很氣的,周懷謹背著他究竟還做了什麼?直到事發自己才知曉,在這之前未與自己吐露半句。
是不信任他?
雖說兩人的關係見不得人,人前時刻保持著距離,可真當周懷謹不相信自己,事後甚至一言不發的時候,他心裡是發澀發苦的。
時間說短不短,兩人在一起已快有半年了。
「叫夫君。」
周懷謹臉皮薄,突然不出聲了,一言不發忍著。
宋蘊較起了真,非要他叫這一聲夫君出來。
「輕……」
最後還是周懷謹舉了白旗,輕聲叫道:「夫君……」
也是這一聲,讓宋蘊紅了眼。
交代了。
「妖精。」
宋蘊伏在周懷謹背上,門外突然傳來阿寬的聲音。
「大人,霧山有急事找周大人。」
宋蘊的聲音很不耐,「什麼事?」
霧山著急地說道:「大人,府里庫房起了火!」
「需您回去主持大局!」
什麼時候著火不好,偏偏是互察之策事發的時候。
這怕是有心之人給周懷謹的警告。
宋蘊深吸一口氣起身,把地上的衣袍撿起遞給周懷謹。
「多謝大人。」
周懷謹接過穿了,情事過後的周懷謹整個人微微顫慄著,雙腳虛浮還有些站不穩。
隨著周懷謹的動作,隱約可以看到周懷謹大腿上的什麼痕跡。
宋蘊移開了目光,若不是出了這種事,他決計不會放周懷謹離開。
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停了,周懷謹臨出門聽到宋蘊說了句:「萬事小心。」
「大人放心。」
說罷周懷謹就離開了。
霧山急忙上前一步來扶著周懷謹離開。
看周懷謹走路姿勢怪怪的,霧山壓低聲音問:「大人,可還好?」
「無妨。」
周懷謹一上馬車,裡面就傳來窸窸窣窣得聲音。
想來是衣袍髒了,怕張鶴聲起疑,在裡面換衣袍。
霧山駕著馬車往定遠侯府得方向走。
眼看著快到了,霧山扭頭問到:「大人,可收拾好了?」
裡面卻沒人回應。
「大人?」
霧山當即掀簾。
映入眼帘的卻是那樣不堪入目的場景。
大人衣袍散亂著,堪堪掛在身上,卻不能遮擋某處。
大人側倚在坐上,一手則在身後,看不清去處。
可看著大人那副神情,又有什麼想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