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寵溺地笑著,依舊和善。
「皇上晚上可來臣妾宮裡?」
「朝中的事你應該有所耳聞,朕這兒真脫不開身。」
孫氏一聽,當即說道:「皇上,這互察之法,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你覺得呢?」
「臣妾以為,既然閣老與眾臣都說不好,那應該是真的需要思量,此法雖有利,卻終究不是長遠之計。」
皇上依舊寵溺地笑著,「回去吧,朕閒了自會去你宮裡。」
「是,臣妾告退。」
等孫氏離開,高義走前來說道:「皇上,孫將軍今日下朝給貴妃娘娘宮裡遞了信。」
皇上不知聽到了沒,看著安平不知在想什麼。
「安平,你說你心慕朕,甘願為了朕去死,可是真的?」
「是,奴才心慕皇上。」
「附耳過來。」
安平突然有些害怕,卻迫於威壓,不得不上前去。
皇上不知說了什麼,安平的臉瞬間慘白。
皇上問他:「怎麼,不願?」
這哪裡由得他說願不願?皇上願意問他,已是給了他天大的情分。
安平嗵地一聲跪在地上,淚水也隨之落下,「奴才願意,望皇上厚待奴才母親。」
皇上又恢復了和善的樣子,一臉疼惜為安平拭去了臉上的淚水。
「哭了就不好看了。」
「是,奴才不哭。」安平急忙抬手擦了臉上的淚。
「去吧,朕等你的好消息。」
「是,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安平行了大禮之後躬身退了出去。
「皇上,這安平不在了,您身邊也沒個人伺候,可要奴才再尋個來?」
「明日課後叫太子來一趟,周懷謹一起。」
「是。」
高義心下瞭然,這是不需要再尋了。
安平出了皇上寢宮就去收拾了自己的包裹去了貴妃宮裡。
「奴才見過貴妃娘娘。」
孫氏不解,看向地上的人問:「你怎麼來了?」
「奴才奉皇上之命,來娘娘宮裡聽候差使。」
孫氏聽到這兒心裡說不美是假的,皇上果然還是寵自己。
一個太監而已,怎麼與自己比?
「抬起頭來。」
孫氏看著這張臉總覺得眉眼間有些熟悉,可又想不出來緣由。
「這張臉生的倒是不錯。」
「謝娘娘。」
迎接安平的卻是一個用力的巴掌,「主子說話,哪兒輪的著你個做奴才的插嘴!」
打人的正是孫氏身旁的嬤嬤。
一個巴掌下去,安平那清秀的臉頰頓時鼓起。
豈料,安平居然直直抬頭看向孫氏,言語犀利,「貴妃娘娘可是氣急敗壞了?自己費盡心思,竟不如個閹人得皇上中意?」
「放肆!」
「一個奴才!竟也敢頂撞本宮!」
「來人,拖出去!」
安平毫不畏懼看著她,「娘娘敢殺了奴才麼?你不敢,奴才在皇上心尖尖上,才來貴妃宮裡一炷香人就沒了,您可怎麼與皇上交代?」
「本宮還就不信了,拖出去!」
一旁的嬤嬤急忙攔下了,「娘娘,稍安毋躁,這狗奴才怕是故意惹怒您,他一條賤命算不得什麼,您失了聖心才是要緊事。」
貴妃氣得指尖都泛白,手撐著桌子怒視著地上的安平。
「先帶下去。」
「是。」
「娘娘,這奴才看著就是個會騙人的,皇上怕也是被他蒙蔽了雙眼,您千萬不能輕舉妄動。」
孫氏這才平緩了些,「那你說,本宮留這麼個燙手山芋作甚麼!」
「依老奴看……」
孫氏滿意地點點頭,「嬤嬤去做就是了。」
「是。」
周懷謹第二日去東宮進講,太子年紀小,不藏事,激動之心難掩。
「先生,互察之法果然順利推行。」
「你怎麼知道會有朝臣替你說話?兵部尚書也就罷了,宋蘊居然也站出來。」
「先生,孤聽聞宋蘊家規森嚴,怕是免不了皮肉之苦。」
「你說他圖什麼啊?」
周懷謹只是展開書案,「殿下,昨日之事不必再提,該講習了。」
太子很納悶,這周懷謹看著年紀不大,怎麼比之前年過四十的詹事做事還要板正。
無奈,太子只得把視線放在書案上,「先生,今日講什麼?」
「講互察之法的弊端。」
「啊?」
太子詫異地抬頭看周懷謹,「弊端?」
這費這麼老大勁兒才推行的互察之法,現在講弊端?
要講不是應該講如何造福萬民嗎?
周懷謹聲線清和,不急不徐,字字落於殿中,沉穩有力: 「殿下,互察之法初衷至善。本是令科道互糾、撫按相察、上下相維,防官員獨權專斷,肅朝堂貪腐積弊,打通朝野壅塞,令天下吏治清明、百官皆受約束。」
他稍作停頓,目光微沉,話鋒一轉,點破癥結:「只是此法推行時日一九久,定會初心漸失,弊端叢生,偏離立國之本。」
太子急於聽周懷謹的講解,直接從階上下來,一屁股坐在周懷謹身側。
「其一,互察淪為互攻,朝堂朋黨之風愈盛。」周懷謹垂首躬身,語態恭謹卻字字懇切,「如今科道諸臣,不問公理是非,只分門戶派系。但凡政見不合、派系有別,便借互察之名肆意彈劾攻訐。你糾我過失,我揭你私短,往復傾軋不休。忠直幹事之臣,稍有不慎便遭構陷,動輒獲罪;而奸邪結黨之徒,相互庇護包庇,得以安穩立身。」
「其二,權責混雜糾纏,政務推諉空廢。如今一事有數官監管,撫按、科道皆可插手,權責劃分模糊不清。百官空耗精力於互相牽制,無一人實心任事。」
「其三,察官權重無制,反倒苛擾天下。」他語氣添了幾分沉肅,「巡按御史品階雖卑,卻持代天子巡狩之權,威勢極重。不少巡按恃權驕縱,凌壓地方督撫、苛責州縣有司,甚至藉機勒索地方、滋擾民生。地方按察司畏其權勢,不敢糾察、不敢直言,原本雙向制衡的互察,淪為上位對下位的單向威壓,吏治苛酷,民受其累。」
太子越聽眉頭皺的越深。
只覺得要完了。
先生上次與他講的只是互察之法有多好多好,還是他呈給父皇的策論,先生講的禍端竟比百官在朝上說的還要嚴重,如今看來怕是要出亂子了。
太子甚至有些慌了,「先生,那可要奏稟父皇,停止互察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