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並沒有在很久，回宮還有要事，天剛擦黑就離開了。
「臣恭送皇上。」
周懷謹這樣子，讓皇上還有一瞬的恍惚，就如後宮妃嬪似的。
可他心裡清楚，周懷謹不是。
周懷謹心裡彎彎繞繞多的很。
皇上離開沒多久，周府附近盯梢的就都離開了。
「大人可要沐浴？」
「好。」
周懷謹還在桌前羅列著人名，霧山看著只覺得心疼。
那是皇上啊，皇上想要他，大人又怎麼能拒絕得了？
皇室與世家，在這個朝代把人壓的透不過氣。
當真是該死。
天下奇人異士有多少？要一個能仿字跡的，又何必非找他周懷謹？
那封信當夜就從孫氏宮裡送出宮，成功到了孫斌手中。
距離中秋宴只剩七日，屆時皇上會召文武百官用宴賞月，適逢佳節，京城防守定會鬆散。
又剛巧滿朝文武都在宮裡，確是絕佳的好機會。
這確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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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夜，殿內燈火相映月色。
皇上端坐主位，面前食案琳琅滿目，秋香四溢，兩側大臣分席而坐。
皇帝抬手示意停樂，執起玉杯：「佳節團圓，不必太過拘束。諸卿盡飲。」
首列幾位重臣連忙捧盞起身，躬身回敬。
今日文臣這邊到的全，反倒是武將那邊有兩人稱病未來。
一人是張鶴聲，另一人是孫斌。
張鶴聲稱病稱多了，大家見怪不怪，反倒是孫斌，怎的也病了？
怕是為女兒孫氏憂慮過多所致。
杯盞相觸，眾人淺酌一口，依禮落座。席間偶有臣僚低聲答話，言及秋收民生、邊關安穩，句句謹言。
宮人穿梭往來，添酒布菜，又捧上特製月餅分賞眾人。甜香漫開，殿中肅穆之氣稍緩。抬眼望去，殿外明月一輪，清光灑落，殿內君臣同席，共赴這中秋良夜。
忽聞宮門外傳來震天甲冑鏗鏘之聲，打破殿內所有禮樂祥和。
並非禁軍值守巡夜的規整步履，而是千軍列陣、兵刃摩擦的凜冽肅響，層層疊疊壓向奉天殿。
殿中樂師指尖一頓，絲竹之聲戛然而止，滿殿臣僚神色驟變，滿堂笑語瞬間死寂。
皇宮禁衛立刻出現在殿內，高喊：「護駕！」
大臣們交頭接耳。
「出了什麼事？」
「不知道啊！」
這時禁衛首領突然跑入殿內，「皇上，孫將軍帶兵闖宮！眼下已過了宣武門，直朝這邊而來！」
「宮內有人與孫將軍接應，現在已兩相會合！」
殿內頓時議論聲不斷。
這是要逼宮謀逆啊！
「皇上，臣請旨帶兵平逆！」
不等眾人反應，厚重的殿門被鐵甲軍士轟然撞開！
夜風裹挾著秋夜寒意狂灌而入，燭火劇烈搖曳，明暗不定。一身銀甲染著肅殺之氣的孫將軍按劍而立，身後密密麻麻的親兵手持利刃、列隊湧入，寒森森的刀鋒直指御座，眼底再無半分人臣恭順，只剩謀逆的狠戾張狂。
「孫斌！你竟敢帶兵闖宮，意圖謀逆？！」有官員厲聲呵斥，聲音已然發顫。
孫將軍冷眼掃過御座，劍指天子，聲震滿殿，字字狠絕霸道：
「陛下！今夜兵變，非我欲反，乃是天意改朝！」
「三皇子仁厚寬和，心性純良，堪為人君。你冷待宗室、苛待朝臣，聽信讒言推行互察之法！」
他向前再踏一步，刀鋒幾乎要抵上御階，威壓裹挾全場：
「臣今日不為奪權，只為扶正朝綱！請陛下即刻下詔——禪位於三皇子！」」
滿朝文武譁然變色，有人倉皇起身，有人手足僵硬，殿內瞬間大亂，原本井然有序的御筵徹底傾覆。
皇上看著階下的人，神色絲毫未變，酒樽輕放在御案上，低頭看他，「若朕不願呢？」
「那就別怪臣了。」
孫斌說著揮了揮手，下一刻身後的士兵湧入，與京城禁衛纏鬥在了一起。
京城禁衛只有千餘人，可孫斌帶了多少人。
照此下去，京城失守是早晚的事。
就在這君臣驚懼、人心惶惶的瞬息，兩道黑影借著人群混亂、燭影昏暗之勢，驟然從兩側廊席暗處暴起！
兩名黑衣刺客一身勁裝，面罩遮顏，身手迅捷如鬼魅，手中短刃寒光凜冽，不與任何朝臣糾纏，目標極致精準——正中龍椅之上的當朝天子！
短刃破空的銳響刺耳襲來，距離御座不過數尺之遙，周遭禁軍被叛軍死死牽制，根本來不及護駕。
千鈞一髮、命懸一線之際，一道青衫身影未作半分遲疑，猛地從文臣班次中飛撲而出！
是少詹事周懷謹。
他本是一介文臣，素日執筆臨案、講學論道，無半分武藝傍身，此刻卻全然不顧生死，以身軀為盾，狠狠擋在了帝王身前。
利刃入肉的悶響沉悶可怖。
冰涼鋒利的短刃直直刺入他的肩胛，鮮血瞬間浸透了素雅的青色官袍，滾燙溫熱，在微涼的秋夜裡刺目至極。
劇痛席捲全身，周懷謹身形劇烈一顫，牙關死死咬緊，未出一聲痛呼，只抬手死死抵住刺客再次刺來的手腕，脊背挺得筆直，牢牢護住身後御座。
「護駕！速速護駕！」
死寂的奉天殿內，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皇帝眼底的從容笑意碎裂，看著身前以身擋刃、血染青衫的臣子，瞳孔驟縮，一身龍袍在搖曳燭火中微微震顫。
混亂的殿中，甲兵奔涌、兵刃交擊，廝殺聲、呵斥聲、驚呼聲響徹宮闕。月華依舊灑落金殿，卻再也襯不出半分團圓佳節的暖意。
周懷謹肩頭傷口血流不止，臉色轉瞬慘白如紙，冷汗浸透額發，卻依舊死死擋在御前，目光清冷堅定，字字沉穩有力，「臣死不了。」
禁衛上去擒那兩人，那兩人卻突然服毒自盡。
死士。
殿內情況急轉，禁衛敗勢明顯。
陸公權和宋蘊總攬全局。
宋蘊時不時往周懷謹的方向看一眼，那肩頭的鮮血無比刺目。
「保護皇上先撤！」
「往文華殿退！」
飛鴿傳書已出了宮，三大營進宮救駕怕是還得小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他們需得想法子撐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