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斌看著往後縮的朝臣大聲說道：「三皇子天命所歸，爾等敗局已定！有願意歸順三皇子的往這兒來，可別誤傷了。」
「從龍之功，全部賞銀千兩！加官進爵！」
這等緊要關頭，當真有一名官員走去了孫斌那邊。
有一就有二，陸陸續續又有幾人往那邊去。
仔細看去就不難發現，這些人原就是與三皇子那邊走動密切的官員。
但大多數朝臣還是忠勇護主的。
以陸公權為先，拿了長劍站在階前，「老臣願以殘軀，誓死護衛陛下！」
「一腔忠膽，誓死衛君！」
皇上看差不多了。
手一松，哐當一聲脆裂的聲響！
溫潤無瑕的白玉杯驟然墜落，狠狠砸在金磚地面，瞬間碎裂成片，冰涼的碎玉四濺開來。
眾人不明所以。
孫斌神色驟變，在進宮的路上他就覺得不安，此時的不安達到了巔峰。
太順了，今日京城和宮裡的守衛鬆散得就像是為他開門似的。
剛要揮劍喝令叛軍上前逼宮，整座金鑾殿的四個角門之後、垂幔陰影之中，驟然爆發出整齊沉穩的甲葉摩擦之聲。
三大營將士與錦衣衛驟然現身！
為首之人一身玄色錦甲，腰懸鎮侯佩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凜冽含威，正是奉命暗中布防、靜待時機的定遠侯張鶴聲。
他不是抱病在家嗎？
張鶴聲聲如洪鐘，震得殿宇樑柱微顫，壓過了所有叛軍的嘈雜躁動。他抬手厲喝，聲震滿堂：「逆賊謀逆犯上，圍困帝駕，盡數束手就擒，違者，格殺勿論！」
隨著他聲音落下，殿內四個角門湧入大批將士。
「將逆賊統統拿下！」
「是！」
數百精銳訓練有素，瞬間結成合圍之勢，刀鋒凜冽、陣型嚴密，死死鎖死了所有叛軍的退路。殿內空間狹小，叛軍猝不及防，瞬間陷入重圍，原本囂張逼宮的陣形頃刻大亂。
孫斌的近衛小跑到孫斌身旁，「將軍，我們的人已被三大營包圍！」
「小的掩護您快撤！」
「娘娘接應的人呢？」
近衛也慌了，「不見了，突然全都不見了。」
張鶴聲朗聲道：「大殷朝的好兒郎！你們受逆賊蒙蔽至此，謀逆罪誅九族，放下刀刃或可活命！」
本就是敗局，神機營將士聞言紛紛扔刀跪地。
殿上周懷謹依舊捂著肩頭，臉色越來越白。
「高義，宣太醫。」
「是！」
張鶴聲聞聲看去，這才看到皇上身後地上靠坐著的周懷謹。
周懷謹受傷了！
不過眼下局勢並不允許他去關心一個四品朝官。
看樣子沒危及性命，張鶴聲只得將視線收回。
有負隅頑抗的叛軍士卒揮刀反撲，三大營和錦衣衛配合默契、進退有度，刀光交錯間招招制敵，不過數息，便將頑抗者狠狠摁壓在地，兵刃盡數被奪，哐當落地。
無需過多廝殺，在鐵甲重兵的絕對壓制之下，方才氣焰囂張、意圖逼宮弒主的一眾亂黨，轉瞬之間便被盡數制服。
一個個逆賊被反手扣臂、按壓跪伏於地，鎖鏈鏗鏘落地，徹底斷絕了反抗的可能。
方才劍拔弩張、岌岌可危的金鑾殿，瞬息之間塵埃落定。
「皇上，臣張鶴聲奉旨擒賊，幸不辱使命！」
皇上掃視一眼地上跪著烏泱泱的人，「凡剛剛投靠逆賊的官員，就地格殺勿論，親眷流放！」
「是！」
壓著那些官員的將士手起刀落，當下血濺當場。
不得不說，剩下的官員都被震懾住了，紛紛慶幸自己沒一念之差投靠孫斌與三皇子。
「逆賊首領孫斌明日午時鬧市問斬，核心黨羽同罪，罪籍公示天下，家產抄沒入國庫，族人流放邊地，永不得返京。嬪妃孫氏與其父勾結謀逆，念其養育三皇子有功，打入冷宮，終身不可出。」
「主動投誠、未行惡事者，削職貶官，遣返原籍；被動裹挾、身不由己的官吏兵士，免罪訓誡，既往不咎。」
眾人皆知，三皇子完了。
至此，後宮有皇子且母家勢重的再無一人。
又有誰能與太子抗衡分毫？
只有周懷謹知道，這是皇上一手設計。
親手設計孫斌謀反，廢了孫氏，也廢了三皇子登上皇位的可能。
孫氏到現在怕是都不知道自己父親謀逆。
孫斌何止神機營，還有十萬兵權在手，這十萬，怕是讓皇上徹夜難眠。
神機營在三大營之外，明面上聽皇上的，私下卻是以孫斌為主。
皇上這次一下解決了多少禍患。
孫斌與張鶴聲不同，他毫不掩藏自己的野心，且堂而皇之拉幫結派。
十萬兵不在京城，而在禹州三城，孫氏的信打亂了孫斌的籌謀，不然今日這逼宮怕就成真了。
對帝王而言，江山社稷穩定至關重要，三皇子母家勢重，萬一三皇子登基，外戚干政，大殷怕是真完了。
對皇上來說，孫氏可能從頭至尾就是他下的一盤棋，讓孫氏和孫斌放鬆警惕，讓三皇子黨浮出水面。
然後一網打盡。
自己想法子讓臣子造自己的反，這是周懷謹從未想過的。
帝王之愛，薄如紙，孫氏就是那前車之鑑。
他不同，那些飄渺虛無的東西他從來不需要。
意識失去的前一刻他看到了宋蘊的臉。
等再醒來時，先入耳的就是高義的聲音。
「太醫，周大人醒了。」
他是救駕受的傷，被人抬到了偏殿由太醫診治。
周懷謹掃了一眼屋內，只有高義和太醫在，並無旁人。
「周大人，您醒了，好在傷的是肩，這要再偏一寸啊，可就不好說了。」
「皇上賞了好些補品傷藥，老奴已差人送去您府上了。」
「周大人福大命大，好日子且在後頭呢。」
高義一臉諂媚，說到這句眼睛往上一挑，似在同他示意什麼。
周懷謹心裡笑了一聲，好一個福大命大。
世上哪裡會有那麼巧的事？
至於這好日子在後頭，他倒是認可。
這麼一遭，總不能白遭了他一番圖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