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謹眼睛眨也沒眨,就拉了霧山下水,「沾了血,今日傷口好些,就讓霧山幫我洗了。」
「傷口換藥了嗎?」
「今日還沒,太醫應該還得一會兒。」
「躺好,我給你換。」
張鶴聲說著就已經坐到了榻邊。
武將的手得多重?讓他換不得疼死。
周懷謹扶著榻邊微微起身,「太醫一會兒就來了。」
張鶴聲壓下他微抬起的肩頭,「信不過本侯?」
「怎麼會?藥箱在那兒。」周懷謹認命,伸手指了藥箱的位置。
張鶴聲輕輕解了綁帶,左肩劍傷的位置皮肉翻卷,尚滲著血。
「嘶…」
周懷謹下頜緊繃,眉尖微蹙低頭看著張鶴聲的動作。
張鶴聲仔細看了那傷口,拿了金瘡藥灑在他肩上。
「你這位置傷的夠巧。」
周懷謹刻意曲解道:「下官命大。」
「本侯奉命拿了那些人,可巧的是,行刺皇上的那兩人服毒自盡了,本侯去牢里問過了孫斌,他說他的目的是逼宮,沒想著要皇上的命。」
「這可就怪了。」
「他沒指使那兩人刺殺皇上,那是誰安排的,還提前知道孫斌要謀逆?」
張鶴聲循循善誘,目光鎖在周懷謹臉上,等著周懷謹與他說。
「下官怎麼會知曉?」
「那本侯就回稟皇上了,刺殺可能另有旁人,為了皇上安危,需得嚴查。」
周懷謹抬眸,「侯爺,您都知道了不是嗎?何苦要為難懷謹?」
「本侯為難你?周懷謹,你好大的膽子!」
張鶴聲把手壓在了周懷謹傷處,「刺殺聖上,被發現可是誅九族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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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謹脊背驟然繃緊,細密冷汗瞬間爬滿額角,牙關緊咬,一聲未吭。
「周懷謹,你當真是膽大包天。」
周懷謹眉頭緊鎖,輕輕說了句:「疼。」
張鶴聲手上力度不減,剛綁上的紗布此刻鮮紅一片,還不斷有血滲出。
「當時本侯就懷疑了,那傷的角度太過微妙,就像是拐著彎刺你一劍似的,剛好避開要害。」
「皇上與我提過,此次謀逆的事你也知曉,你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皇上讓你做了什麼?」
「周懷謹,本侯當真是小瞧你了。」
再這麼下去,這傷口怕是就難好了。
周懷謹做出一副疼的快要暈過去的樣子,「求侯爺,懷謹只是……」
後半句還沒說出口,人就已經暈過去了。
張鶴聲皺眉,「周懷謹?」
叫了一聲沒人應,看一眼肩上的成片的血跡。
張鶴聲去了廊下,「看看太醫來了沒。」
「是。」
霧山送了太醫進屋,周懷謹一動不動躺在榻上。
剛剛還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當下也不走了,就站在太醫身後。
張鶴聲沒理會他,只是讓太醫先看傷。
太醫一看就起了疑,問:「侯爺,周大人這是暈過去了?」
張鶴聲漫不經心說道:「疼暈的。」
這麼一來,太醫不敢再多問半句,急忙俯身仔細查看創口,一眼便瞧出端倪。舊傷本就未曾癒合完好,皮肉尚且嬌嫩,此刻又遭撕裂,血肉翻湧,是實打實的二次重創。
他心頭一凜,餘光悄悄掃過身側神色沉冷的張鶴聲,又見身前文人傲骨錚錚、強忍劇痛的模樣,半點不敢多言問詢,更不敢揣測其中緣由。
太醫連忙垂首斂神,屏去雜念,去拿了針盒來,施了幾針周懷謹就轉醒了。
周懷謹睜眼一看是太醫,笑著說:「有勞太醫了。」
「周大人莫動,這是下官應該做的。」
「下官給周大人處理傷口,周大人忍著些。」
太醫說著輕持藥鉗,小心翼翼清理著傷口周遭的血污。動作放得極輕極緩,生怕稍一用力,便加重傷者的痛楚,也惹得殿內氣氛更是凝重。
周遭寂靜無聲,唯有紗布摩擦的細碎輕響。周懷謹背脊始終繃得筆直,細密的冷汗浸透了鬢髮與衣領,垂在身側的手指死死攥緊,骨節泛白,將撕裂之痛盡數隱忍,不曾溢出半分呻吟。
下一刻,眼前遞來一條手臂。
張鶴聲擼著袖子看他,意思很明了。
周懷謹毫不客氣,一口咬了上去。
力度大的像是要咬下塊肉似的。
張鶴聲只是看著他,忍著手臂上的疼,一言不發。
太醫這下是真慌了。
蒼天啊,這什麼情況?
也沒聽說過侯爺和周大人有斷袖之癖啊!
他倆人竟是這種關係嗎?
他是奉皇上的命來照看周懷謹的傷,這種情況……
皇上若問起周大人的傷,他可怎麼說?
剛抬起頭,就對上了一旁張鶴聲得眼光。
太醫急忙又低下頭。
「包紮好了,好好養幾天,別再傷了。」
「多謝太醫。」
張鶴聲收回自己的手臂,一個牙印分外明顯,還隱隱透著血跡。
「侯爺,可要下官一併幫您處理下傷口?」
「不用。」
「那下官告退。」
太醫起身拎了藥箱要走,張鶴聲也跟著去了。
從窗口看去,兩人在廊下說了什麼。
太醫連連點頭,這才離開。
以張鶴聲的為人,不用想也知道是一通威逼利誘。
霧山看眼窗外,收回視線看向周懷謹,「大人,你的傷,可是張鶴聲?」
周懷謹搖搖頭,眼神示意他容後再說。
霧山便退了出去。
張鶴聲回來了。
霧山在廊下看著張鶴聲把窗戶放下了,張鶴聲放下時還挑釁的看一眼霧山。
「侯爺與霧山計較什麼?」
張鶴聲沒理會這句,轉而問周懷謹,「所以這齣捨命救駕的戲確實是你自己安排的?」
「是。」
「這事你可揣好了,若被皇上知曉,本侯可保不了你。」
「只要侯爺不說,皇上怎麼會知?」
兩人閒聊著,絲毫沒有剛剛的劍拔弩張。
就像是張鶴聲剛剛沒有按過他傷口。
「那本侯可得收些封口費。」
周懷謹瞭然,「下官這傷,怕是會掃了侯爺的幸。」
「無妨,你躺著就是,不用動。」
張鶴聲視線移到了周懷謹的嘴上,「斷不會牽扯到你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