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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朕惦記著

2026-08-20 14:59:25 作者: 拾一的喵

  周懷謹已泡了小半個時辰,中途霧山還來加過一次熱水,以致屏風後霧氣繚繞。

  「背上的畫可洗掉一些?」周懷謹趴在邊上露出背來,讓霧山看的更方便些。

  霧山依言上前,目光落向那片光潔的脊背,視線不自覺放柔,只見周懷謹背上的玉蘭花嬌艷欲滴,半分沒有洗掉。

  片刻後才低聲回話,聲線也添了幾分沉啞:「大人,畫和字都未洗掉分毫。」

  「字?」

  周懷謹完全不知還有字,原以為只有幾朵玉蘭花的。

  「什麼字?」

  「一個昭字。」

  皇上的名字是魏昭,這個昭字是皇上的字。

  這墨也果然有問題,洗不掉分毫。

  這可就壞事了。

  

  宋蘊那兒尚且聽自己說些什麼,可張鶴聲怕是半個字都不會聽。

  「霧山,皇上身邊的冷泉可用,明日讓人去問問這墨,多久才能洗掉。」

  「是。」

  三個五天的倒還好,就怕……

  周懷謹很確定,這是皇上疑心了什麼,給他的烙印,和警告。

  霧山看著那個刺目的昭字,若往常只是疑心,可這個昭字就是實證。

  果然是那個人。

  「拿外袍來。」

  周懷謹起身從浴桶走出,霧山從架上拿了外袍披在周懷謹身上。

  這時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傳入耳中,周懷謹看向窗外問:「下雨了?」

  「下了不到半個時辰。」

  周懷謹不知在想什麼,過了會兒才說道:「回去歇著吧,我這兒不用看著了。」

  「是。」

  等第二日一早霧山就知道自家大人那會兒究竟在想什麼了。

  天蒙蒙亮,往日這個時辰周懷謹早起了,今日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霧山在門口輕喚了一聲「大人」,沒人應聲,霧山推門而入。

  榻上之人睡得並不安穩。周懷謹兩頰浮著薄紅,霧山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那不是什麼好氣色,是高熱燒出來的虛艷。

  長發散亂枕間,襯得下頜線條愈發清瘦,長睫無力垂落,時不時便會輕輕顫一下。喉間壓抑著細碎的咳意,每一次呼吸都略顯急促。

  霧山伸手去被子裡摸周懷謹的手,觸手一片冰涼。

  周懷謹察覺到了有人來,睜眼看他,「霧山。」

  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

  霧山剛要著人去叫太醫,就看到了周懷謹發濕的發尾。

  想到什麼,霧山起身去屏風後一看,果然看到了件濕透的衣袍。

  怪不得昨夜早早就把他和身邊伺候的打發走,這是趁他們不在一個人去院子裡淋雨了。

  現在已是秋末初冬,這個時節的雨水透心的寒涼,淋了怎麼不可能不病?

  「來人!」

  幾個婢女進來,霧山安排著去把屏風後的濕衣袍處理了,再讓拿了干帕巾進來。

  「去傳太醫。」

  「是。」

  太醫來之前,霧山用帕子把周懷謹的頭髮都擦乾了,屋裡看了確定沒問題這才讓太醫進屋。

  周懷謹昏昏沉沉地,腦子卻是清醒的。

  太醫伸手給他號脈,腕間肌膚微涼,脈相浮而偏緊,分明是寒邪侵體之症。

  周懷謹神色未變,語氣平和無波,說道:「許是近日案牘勞形,夜裡睡得不安穩,晨起便有些頭沉,偶有咳嗽,並無大礙。」

  說話間,一陣寒意順著四肢竄上來,肩背微微發僵,他不動聲色地將身子往暖枕處靠了靠。

  「大人不必多言,好好休息。」

  太醫凝神診脈片刻,又抬眼打量他氣色,見他鬢角髮絲打理得整齊,衣袍乾爽,全然不似淋過雨的模樣,便只當是勞累外加偶感風寒。

  「脈象沉寒,是寒氣入體所致,大人需好生靜養。」太醫收回手,提筆斟酌藥方,「臣開幾劑疏風散寒的湯藥,早晚溫服,近日切記避涼、少操勞,不可再受風寒。」


  霧山接過藥方說道:「有勞太醫。」

  送走太醫後,屋內歸於寂靜。周懷謹緩緩抬手,揉按著發酸的後頸,那被冷雨浸透的寒意仿佛還纏在骨縫裡。

  周懷謹掃了一眼霧山手裡的藥方,唇角幾不可察地抿了抿,心知這場病根源何在。

  抬眼便看到霧山的眼神,那眼神中有憤怒,但更多的是心疼。

  「無礙,記得幫我告假。」

  霧山不語,轉身去讓人抓藥了。

  這藥抓來是霧山親自守著煎的。

  大人為什麼這麼做他心裡清楚,若是光有玉蘭花還能辯駁一番,可那個「昭」字,誰敢寫?

  在這畫去掉之前,周懷謹不能與宋蘊,張鶴聲有瓜葛。

  不留意被看到了,可就前功盡棄了。

  周懷謹告病沒去吏部,這消息不出意外傳到了該傳到的人耳朵里。

  宋蘊昨日還見到了人,周懷謹出宮回來沒一會兒就回了府,他只當周懷謹是累了,眼下看來卻是昨日就染了風寒,身子不適才早早回府。

  宋蘊沒起疑,甚至有些許自責,疑心是那夜在山中溫泉胡來讓周懷謹染了風寒。

  「送些補品去周懷謹那兒。」

  阿寬貼心地問:「可要避著些旁人?」

  「這種時候去探病的人多,不打眼的。」

  「是。」

  皇上放下手裡的紙,看向高義,「誰去的周府問診,把人叫來。」

  「是。」

  太醫還真是惶恐,他心底里一次一次告訴自己,以後這周府是萬萬不能去了。

  上次奉皇上的命去了給周大人看傷,結果就看到了定遠侯這樣那樣……

  有辱斯文!

  今日才看完回了太醫院就被皇上傳召。

  「周懷謹的病怎麼樣?」

  「回皇上,周大人乃是寒邪入體、風寒鬱積之症。脈象沉滯偏緊,體內寒氣盤踞頗深,伴有發熱、咳嗽、周身酸軟、頭目昏沉之象。」

  皇上皺眉,「好好的怎會染了風寒?」

  昨日在這兒還什麼事都沒有。

  太醫思緒幾轉,周懷謹那脈他今晨就已經起了疑,根本不像尋常風寒,依他看,該是渾身被冷雨淋透,濕寒直侵骨絡才會如此。

  說出口的卻是:「周大人說是近日勞累,又吹了風,就如此了。」

  「他的病好好照看著,藥材就從太醫院出。」

  「是。」

  太醫雖心下疑惑,卻也應了。皇上怎的對個臣子這般關心,還專門傳了他來問話。

  皇上像是看出了他的不解,說道:「他這病,朕惦記著,你多費心。」

  這話一出,太醫冷汗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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