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景渾身發抖,額間冷汗順著下頜滴落:「我絕不認這筆賭債!」
張鶴聲微微俯身,湊近他耳畔,聲音壓得極低,字字刺骨:「年底了,令尊如今尚在吏部考核,若是旁人知曉貴府嫡子沉迷賭博、典賣家宅,你說這份前程還保得住嗎?要麼按期湊齊銀兩贖回地契,要麼,替我辦幾件小事抵債。」
自己父親與張鶴聲素來不合,想來也不會讓自己做什麼好事。
可前程若都保不住了,還怕什麼?
孟景抬頭看他,「什麼事?」
「這多好,你我兄弟之間說什麼兩家話,來,樓上談。」
張鶴聲不給孟景拒絕的餘地,攬了人就往樓上走。
周懷瑾的信就是這個時候送到的。
「侯爺,周大人差人送來的信。」
張鶴聲一個眼神看向來遞信的人。
是老三。
被攬著的孟景耳朵靈,聽到周大人三個字立馬聯想到周懷謹。
他們有私交。
他還算有些腦子,只當自己什麼都沒聽到,依舊一副害怕的樣子。
孟景被押著坐在了凳子上,張鶴聲在一旁先打開信看了。
原以為是有什麼事,結果打開一看竟是情詩,還要與他相約。
嘴角不自覺上揚了些。
張鶴聲把信遞給一旁的小六,「先收了。」
「是。」
張鶴聲將視線放回孟景身上,「其實也沒什麼,工部不是準備修河道嗎?」
「這可是暴利。」
「本侯也想分一杯羹,我給你個商戶名字,到時你舉薦給你父親。」
他還當是什麼事,就這麼件小事,對他算不得什麼。
「就不必同你父親說了,我二人不合你也是清楚的,你父親若知曉我也想分一杯羹,定是不同意的。」
「侯爺,我明白了。」
孟景眼睛一轉,問到:「那這賭債?」
張鶴聲拿出那房契放在桌上,「待事成,一筆勾銷。」
「好,成交!」
等孟景一走,張鶴聲就看向老三。
「老三,是本侯這廟小,養不得你這尊大佛了。」
「上次在侯府里也就罷了,這次在外人面前你也敢當面算計周懷謹?存的是什麼心你自己清楚。」
「你算計的可不是周懷謹,是你家侯爺我啊!」
「帶下去!」
「是。」
老三一句都不辯解,就那麼看著張鶴聲,滿臉不可置信。
直到被帶出門的前一刻才怒喊:「侯爺,屬下和您出生入死這麼多年!您現在就為個婊子遷怒於我,也不怕寒了眾將士的心!」
張鶴聲沒說話,只不過指尖上的力快要把扳指都捏碎了。
松林站在張鶴聲身側,冷眼看著被押下去的這人。
敢罵大人是婊子,真是活到頭了。老三這句話無非是把張鶴聲架在火上烤。
「老二,老三家你熟,他母親年邁,吃食藥材什麼的別落下。」
「是,屬下明白。」
給一巴掌給個糖吃。
這話不知是說給他們這些貼身的人聽的,還是真的如此。
老二做事縝密圓滑,讓他去自有讓他去的道理。
「松林,差人去吏部接周懷謹過來。」
「是。」
「小六,你去把陸思謙喊來。」
「是。」
終歸還是陸思謙承擔了所有。
陸思謙眼睜睜看著馬車停在了賭坊,「賭坊?張鶴聲害我不淺啊,這要給人看著非得參我一本!」
嘴裡雖然抱怨,卻還是下了馬車。
唯一慶幸的是張鶴聲還算當人,這馬車停在了賭坊沿河的偏門,而不是正門。
松林並沒有安排旁人去接周懷謹,而是自己去的。
現在人盡皆知他是張鶴聲的人,他不方便露臉,坐在馬車裡並未下馬。
霧山一掀簾就看到了裡面的松林,側了身子擋著視線扶周懷謹上車。
「大人,定遠侯讓來接您。」
周懷謹坐在松林對面,問:「你怎麼來了?」
「張鶴聲今日在賭坊設局引了工部尚書之子孟景入局,他把孟府房契都賠進去了。」
「張鶴聲沒讓他還賭債,反而要求的只是工部修河道採買時讓孟景和他父親舉薦一個商戶。」
確實怪。
張鶴聲興師動眾設這麼個棋局,居然只是為了個商戶。
周懷謹問:「那孟景同意了?」
「同意了,還和得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周懷謹嘆口氣篤定地說道:「孟家完了。」
「大人的信剛好是老三接的,他刻意當著孟景的面提了大人名諱,眼下已被罰了刑仗遣送了回去。」
又是老三,上次就是他。
「不必理會。」
「是。」
周懷謹來的遲,他到了賭坊樓上的時候張鶴聲正和陸思謙在賭桌上。
骰盅在二人指間起落碰撞,骰粒叮咚作響。
陸思謙手肘抵著賭案,手旁是柄難得的百鍊青鋒。
張鶴聲斜坐椅上,衣襟微敞,笑意散漫,目光落在那柄寶劍上:「倒是一柄難得的好物,陸大人捨得拿來做彩頭?」
「區區佩劍,贏走便是。」陸思謙捻起骰盅,唇角噙著幾分傲氣,「若是你輸,便把你隨身那方暖玉硯留下。」
落盅定數,幾番開合過後,陸思謙面色微滯,張鶴聲從容伸手,將錦緞寶劍攬入懷中,眉梢染上得逞的玩味:「承讓了。」
「侯爺,周大人到了。」
陸思謙直接走來攬著周懷謹坐在了自己剛剛坐的位子,「來,懷謹,你與張鶴聲這廝賭一把。」
「把那佩劍幫我贏回來,我給你三千兩!」
張鶴聲似乎聽到了什麼笑話。
陸思謙讓周懷謹幫他把配劍贏回去?
一個三元及第弱不禁風的狀元郎?
他笑著看向周懷謹,「你若贏了,不光這配劍,本侯再加五千兩。」
這是絲毫不相信周懷謹能贏,沒放在眼裡半點。
周懷謹意味不明笑著,伸手示意張鶴聲先。
五千兩,若贏了那可就是白得八千兩。
這八千兩銀子足夠這次收買范家的人,明遠也不必束手束腳。
看周懷謹這自信的樣子,張鶴聲笑著問到:「懷謹,若你輸了呢?」
「把我賠給侯爺如何?」
「任由侯爺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