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暫由同知明遠主事。
「同知大人,此事蹊蹺,懇請同知下令查明!暫停銀號兌銀!」
明遠一副初來乍到的樣子,很是為難,「人家拿著票據來,怎麼就能蹊蹺呢?可能就剛好是今日要用銀子呢!還能是假的不成?」
「范氏百年威望,切不可落人詬病,影響了名聲!」
范氏商行管事的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偏偏府里的少爺夫人們還覺得絲毫沒問題。
這讓管事的真覺得問題出在自己身上,是自己多疑了。
明遠還好心的派了官兵維持秩序,免得發生踩踏傷亡,讓兌銀兌的更快了些。
「沒有了,今日銀號銀子已兌完!大家明日再來!」
「大家稍安勿躁!」
「不會虧欠大家銀錢的!」
管事的急的要死,偏偏傳信到京城需要一日多,這一來一回就是三日。
可又不能不兌。
第二日銀子雖在繼續兌,流言卻傳遍了大街小巷。
「聽說了嗎,范氏商行沒銀子了!」
「范家快跑路了!」
「大家存了銀子的趕緊去兌!遲了可就沒有了!」
原先只是那批行跡可疑的人來兌大額銀子,可到了第二日下午銀號被兌空的時候,大批冀州百姓突然湧來兌銀。
一聽真的沒銀子了,百姓當即亂作一團。
紛擁而上。
「先兌我的!」
「我的!」
「這可是我一家老小的命!」
「沒了我就不活了!」
范氏商行險些被淹沒,草草關門歇業,等著京城回信。
這時明遠又出現了,派了官兵來保護范家,免得百姓眾怒,傷了范家的人。
百姓一看,這還得了?官商勾結!
民怨更甚。
這邊京城收到了信,起初只是收到了京城臨近城池的消息,他們只當是這一處出了問題,可等到了晚上,接二連三的信傳來,他們才驚覺,這是出事了!
當即飛鴿傳書各地讓全部停止兌銀,售賣!
奇怪的是,京城並未發生此類事件。
范嶼安也因此連夜去了冀州。
京城范家分派不少人去了各地。
同時報了官。
這是大案,這麼多的兌銀,早已超出了范氏原有銀號存銀數,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糟了人算計。
在大殷,仿造票據,拓印印章可是重罪。
皇上讓大理寺和刑部攜手徹查。
可百姓的銀子不能欠著,民憤積少成多是能顛覆整個大殷的。
范家牙碎了只能往肚子裡咽。
皇上在朝上輕飄飄落下一句:「案子需徹查,可民意猶為重。」
滿朝文武都聽懂了皇上的言外之意。
范老爺怒極攻心,氣的吐了血。
可又不能不管。
現在尚有力還擊,若是惹了民憤,才是真的完了。
「合計所有現銀,嚴查存銀帳本,先把百姓的銀子給兌了。」
「是!」
「造假的票據紋樣留存,給各商戶銀號一份,凡是發現使用偽造票據的,一律當場拿下!」
「是!」
仿造的印章紋樣與他手裡的印章一模一樣,分辨不出分毫,且大批量造假,這分明是有人拓了母印。
可母印還在書房放著好好的,並未丟失。
一旁管事說道:「老爺,算日子,夫人壽辰那日戲台起火,若是當天有人拓了印,然後連夜仿造,算時辰剛好能送到各地。」
「怕是那日有人趁亂進了書房。」
「把那日守門的叫來!」
「是。」
那日書房守門的小廝很快就被拎了來扔在地上,小廝跪的板正,直呼冤枉,「老爺,小的什麼都不知道!」
「老爺明察!」
范老爺嚴厲問到:「我問你,那日從頭至尾都沒人進去書房?」
「沒有,絕對沒有,小的一直守在門口!」
「一步沒離開過!」
管事的上前一步問:「那可有什麼可疑的人?」
小廝搖頭,「沒有……」
「就定遠侯身邊那個從禹州回來封了官的隨從來問了路。」
「問了茅廁在哪兒就去了,小的親眼見他進了茅廁,過了一會兒又出來的。」
管事抬頭看向范老爺,「老爺,這定遠侯的人?」
范老爺搖頭,「不會是他。」
「不過也得派人知會一聲定遠侯。」
「我去趟薛府。」
「是。」
出了這種亂子,薛家不可能不知道,眼下該怎麼辦,怎麼走,還需薛家定奪。
大量現銀到手,周懷謹的人連夜轉運。
同時所有人撤出所在城池,以防被抓。
與此同時,一家叫萬裕商行的悄悄崛起,各城池連夜開設酒樓,玉器店,客棧,書齋等。
范家忙於安撫百姓和兌銀,無暇顧及其他。
明遠這個名字不出意外傳入了范老爺耳中。
新來的同知,說他沒作為,他還偏偏有作為,甚至幫著范氏商行,可弄巧成拙,讓民怨更深。
「這什麼人?」
「老爺,前段日子才從都察院調去的,屬下查了,說是惹了人,被尋了個由頭明升暗降發派去冀州的。」
「此事還是宋尚書親手批的,應該是沒問題。」
這種感覺讓他們陷入了泥濘,處處都似乎有漏洞,巧合未免太多,可偏偏又是不可能的人。
這麼做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
范氏商行一年給張鶴聲和薛府多少?可以說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宋蘊拿著冀州傳來的信放在周懷謹桌案上。
「周懷謹,你真當大理寺和刑部是擺設不成?!」
「哪兒有這麼多巧合?薛家是傻子嗎?這明遠你保還是不保?」
周懷謹一臉鎮定,置身事外一般,「大人放心,查不到我這兒。」
頓了頓周懷謹繼續說道:「至於明遠,都察院會保。」
這件事能做的人不少,為什麼去的偏偏是明遠?因為只有明遠可以功成身退。
宋蘊是誰,當下就想起了明遠的案卷,去了翰林院沒多久就被都察院要走了。
還是當年科舉的探花郎,長相想來是差不了。
怎麼可能毫無緣由?
宋蘊一針見血,「都察院御史葉胥禮與他關係非同,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