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銀子還在城內。
這麼多條人命,這銀子可千萬不能如了他的願。
張鶴聲,現在是張鶴聲在查這案子。
周懷謹深吸了口氣,讓自己保持清醒。
這種關頭,得清醒。
生意還在逐步吞併蠶食,銀子還未全部轉運完,他得費心。
案子不出意外查到了明遠身上,葉胥禮果然出手攔下了。
葉胥禮來了吏部找宋蘊。
「實不相瞞,那明遠是我養在身邊的,不聽話這才想著發派出去吃些苦頭。」
「眼下局勢不明,我需得把人弄回來。」
「有勞宋大人。」
葉胥禮毫不避諱他與明遠的關係,話里說的似乎是個小貓小狗一般。
可小貓小狗又怎麼能讓他這麼出頭薛府吏部的跑?
宋蘊沒有拒絕,調令當日就下了。
明遠功成身退,安然無恙回到了都察院,繼續任都察院經歷司都事一職。
「主子,銀子數額大,張鶴聲和瘋狗似的滿大街查,沒法在街上走,現在先安置在了一處書齋。」
薛行簡淡淡說道:「扔個餌給他。」
「主子,您可有思路?這范家別的銀子是入了誰的口袋?」
「還沒,程稟文他弟弟怎麼惹了宋蘊?被吏部揪著不放。」
「程大人說他完全不記得與宋大人有隔閡,弟弟考核沒過也是周懷謹給批的,和宋大人沒關係,並不清楚宋大人現在為何咬著他弟弟不放。」
薛行簡轉著手裡的佛珠,嗤笑一聲說道:「愚蠢。」
「主子,不光如此,張鶴聲還奏了程大人一本,說程大人流連青樓楚館。」
可真好意思,流連青樓楚館,整個京城的官員又有哪個比得過他張鶴聲?
「今日程大人還被皇上發了難,說他馭下無方,罰了三個月俸祿。」
一樁樁一件件的,也太巧了。
巧到讓人毛骨悚然。
這當真是針對程稟文的?還是他薛家?
「叫程稟文過來一趟。」
「是。」
程稟文一進門就開始抱怨,「也不知怎麼了,這幾日背的很。」
「想吃個葷也沒吃著。」
「明天得去大覺寺看看。」
薛行簡轉著的佛珠停下,抬眼看他,「吃什麼葷?」
程稟文看一眼薛行簡的眼神,莫名有些害怕,後退半步壓低聲音說道:「周懷謹。」
「長的出挑的很,腰腿也帶勁。」
薛行簡倒是聽范家提過,還是大理寺寺丞的時候的就鐵面無私,廢了范家那得寵的庶子一條腿。
「新上來的吏部侍郎?」
「正是。」
薛行簡依舊不冷不淡說道:「那樣的出身,半年就是吏部侍郎。」
程稟文到現在都覺得晦氣,「正因如此我才敢動他,藥都下了,誰知道他貼身伺候的是個厲害角色,給他跑了。」
薛行簡打斷了他,「和我說說他。」
?
程稟文雖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說了:「看著挺隨和的,可是又有一股高高在上的清冷勁兒,讓人看著就想草。」
看薛行簡的眼神如寒冰,正似笑非笑看著他,程稟文急忙斂了神色說道:「三元及第的狀元郎,入了翰林院月余就去了大理寺,皇上派張鶴聲去賑災剿匪,點了寒門出身的周懷謹同去。」
「沒想到事兒辦的漂亮,回來就封了詹事府少詹事。」
「說來也奇,他去了詹事府沒多久,另一個少詹事被處死,原詹事去了太常寺,他代行詹事一職。」
「再後來,孫斌謀逆,周懷謹救駕為皇上擋了一劍,皇上封了吏部侍郎。」
太順了,順的離譜。
一個這樣出身的人他從不會看在眼裡,可他隱隱覺得這人不可小覷。
薛行簡問:「程稟文,你近日的不順可都是在給他下藥失手之後?」
程稟文皺眉一想,「還真是。」
「行簡,你的意思是和他有關?」
「這不可能,我的不順是因為宋蘊,張鶴聲乃至皇上,怎麼可能和他有關?」
「你近日安分些,回去吧。」
薛行簡說完這話就低下了頭,抱起地上的一隻小白貓走了。
「是。」
程稟文看一眼薛行簡懷裡的小白貓,快離開薛府時終於忍不住問:「你們府上到底有多少只貓?」
怎麼每次見都不一樣?同一隻貓還從沒見過第二次。
小廝只是抬手引路,說道:「程大人慢走。」
這是下逐客令了,絲毫沒準備回答程稟文的問題。
程稟文碰了一鼻子灰,只能離開。
周懷謹翻遍了吏部卷宗,都沒找到與薛家相關的分毫。
宋蘊察覺到了他的意圖,「別找了,薛家有關的全部,這兒都沒有。」
「那在哪兒?」
「自薛家祖先說了永不入朝之後,薛家的卷宗就全都被先皇拿進了宮,一把火燒了也未可知。」
周懷謹輕搖了搖頭,「薛行簡不可不防,如果如大人所說真是他所為。那他為了那些現銀可以屠盡范府,此人心狠手辣且殺伐果斷。」
「還引得數以萬計的文人趨之若鶩。」
其他世家的根深蒂固此刻比起來倒顯得不算什麼。
宋蘊看著窗外的天,沉聲說道:「若證實了是薛行簡所為,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宋蘊與周懷謹不同,他不是孑然一身,他背負著宋氏幾百人的榮辱。
對付薛行簡不容易,若是敗了,宋蘊乃至整個宋府都得給周懷謹陪葬。
「不必有什麼壓力,我不為你,我是為大殷。」
周懷謹輕聲說道:「大人大義。」
宋蘊的為人,在周懷謹第一次接觸他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真正的如清風明月般的,有著文臣風骨。
但他困於世族,不得不插手生意同時收受賄賂,對有些人的結黨營私不得不視若無睹。
吏部若不是他宋蘊,這朝中官員五品以下也無寒門一席之地。
而寒門出身的兵部尚書,也早已被世家擠兌的告老還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