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鶴聲引著周懷謹往裡走,還給他斟了一杯熱茶。
「本侯已收到旨意了,不過,皇上怎麼會派你來?」
張鶴聲今日一早就收到了旨意,說周懷謹會與他一起查這案子。
周懷謹毫不見外,脫了外袍就走來他桌前,「侯爺,時間緊,下官容後與您說,先拿東城的地形圖來。」
「松林,地形圖。」
「是。」
張鶴聲其實並不是全無頭緒。
最起碼,他懷疑上了這個枕邊人。
自范府出事他復盤之後就發覺了周懷謹與往日的不同。
周懷謹怎麼都不會像是好奇范府的人,甚至喬裝跟著自己去賀壽。
周懷謹這樣的人,只會罵范府奢靡無度,怎麼可能去誇讚范府造的精緻巧妙?
他沒證據,也覺得這麼大的棋局不會是周懷謹下的,先不說花費多少銀子,就是人手也分派出去了千人了。
他更相信是別的商號聯手蠶食。
尤其是范家被滅門,這更加堅定了張鶴聲的想法,周懷謹雖然可疑,但不會是周懷謹。
周懷謹指著城東的一處青樓,「侯爺,我們演出戲。」
「怎麼演?」
「你查的嚴,這銀子一直出不去,你急,他們也急。」
「可現在我參與進來了,並且改變了你的想法,開始懷疑銀子已從這處青樓坐畫舫離開了京城,開始大肆查城外。」
張鶴聲一聽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們放鬆了警惕,免得夜長夢多定會連夜轉運這批銀子。」
「本侯再一網打盡。」
周懷謹點頭說道:「正是。」
若是單獨張鶴聲在查,突然改變了策略,對手只會覺得有詐,可周懷謹出了名的作風正,與張鶴聲這樣的混子起爭執也不奇怪。
然後兩人爭執剛好被人瞧去,對手不信也會信個半分。
以張鶴聲這麼密的挨家挨戶查,早晚一天能查著,他們衝著這半分真也會冒險。
「小六,周大人說的都聽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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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了。」
「去安排吧,把人都撤出來往城外撒。」
「是。」
兩人起了爭執,這消息不出意外傳到了薛府。
「主子,可要動手?」
薛行簡把玩著手裡的佛珠輕輕搖頭,「再等等看。」
當夜,城外官兵的呼喝聲、馬蹄踏碎荒草的聲響交織成一張緊繃的網,徹夜不休地搜尋逃竄的餘孽、隱匿的贓款。
火光映亮半邊夜空,將城外的曠野照得忽明忽暗,肅殺之氣鋪天蓋地,分毫不敢鬆懈。
可一牆之隔的城內,卻是死寂一片,靜得詭異。
對方完全沒有動作,是他們算錯了。
兩人等了一夜,眼下都困著。
「你睡會兒。」
小六突然匆匆跑進來,「侯爺,您猜的沒錯,換值的空當突然來了兩抬棺材,現在被攔在了城門口。」
「走,去看看。」
天色尚淺,晨霧未散,正是城中百姓尚未起身、城門守衛換防的空檔。
厚重的白幡隨風輕晃,漫天素縞,哭聲嗚咽,一派悲戚肅穆的喪葬景象。
兩具漆黑厚重的柏木棺材,依次被八位健壯的人抬著。
棺木用料紮實,沉厚異常,落在抬棺人肩頭的瞬間,壓得幾人肩頭微微下沉,步履都比尋常抬棺沉重了數倍。
周懷謹突然止步,「侯爺,他不會這麼蠢,這怕是調虎離山。城內還得注意著,你一人去城門。」
他?張鶴聲聽清了這個字眼,周懷謹這是知道對方是誰?
不過眼下不是探討這個的時候,「松林留給你,小六跟本侯走。」
「是。」
預料的沒錯,兩具棺材在城門引人耳目,張鶴聲帶著一群錦衣衛圍過去的時候,東城一條巷子裡出現一個倒夜香的人。
夜香人披著斗笠,騾蹄踩在青石板上步履沉緩,明明所載穢物不多,牲口卻頻頻垂首喘氣,車輪碾過泥土,陷痕比尋常糞車深上一截。拉著夜香車,看起來格外費力。
霧山和松林看到這人後相視一眼。
這車太沉了。
霧山走前去把人叫住,「等等,例行檢查,負責哪塊的?」
車夫停下步子,一臉的諂媚看向霧山,「軍爺,小的負責成安巷的。」
霧山點點頭,捂著口鼻上前用劍柄敲了敲糞桶,聲音很沉悶,不是空的。
錦衣衛掀開蓋子看了眼,皺著眉跳下來說道:「沒問題。」
用劍捅進槽板也是空的,沒藏任何東西,可看起來這樣的費力,絕不可能只是這幾桶糞這麼簡單。
車夫在一旁彎著腰咳嗽,看起來當真是常年勞累的老農一般。
什麼都沒查出來,只能放行。
「去吧。」
「好嘞,多謝軍爺。」
車夫趕著騾子剛要走,霧山突然問:「老爺子,范府的夜香幾天倒一次呢?」
車夫陪笑到:「兩天。」
松林面色一變,喊到:「拿下!」
「是!」
車夫面露惡相,突然從腰間拿出一柄軟劍,直接刺向霧山,虛晃一招後突然棄騾逃跑。
霧山提劍追去,「留活口。」
「是。」
松林霧山帶著幾十名錦衣衛狂追,在一個小巷堵住了老頭。
老頭見無路可逃,嘆口氣把劍扔在了地上。
「帶走!」
眾人正要上前將人拿下,那老者嘴唇微動,竟是想吞毒自盡。
霧山眼疾手快,身形驟然掠出,縱身撲至近前,出手快如閃電,只聽「咔噠」一聲脆響,硬生生將老頭下巴掰得脫臼。
老者牙關再也無法合攏,服毒的念頭就此落空。
「帶回去。」
「是!」
至於那糞車,也只能一起帶回,用水洗刷沖洗後全部拆開來,這才發現其中的精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