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車早已暗做手腳,槽底是雙層木板,夾層用油布層層裹好規整銀錠,沉甸甸堆滿暗倉。
至於三個看起來滿滿當當的糞桶,竟是夾層桶,只有外面一層夜香,裡面居然還有一個略微小些的桶。
上層只淺淺鋪了半槽穢物,恰好掩住底下貓膩。
桶外包了密封油紙,可保糞水不會進了桶內。
桶內滿滿當當全都是銀錠,可遠不止這整整三桶。
兩側車幫木料預先鑿空,銀錠盡數塞在其中,缺口抹上爛泥,污穢附著,半點看不出斧鑿痕跡。
這哪是糞車,這是白花花的銀子做的車啊。
整個糞車上裝了十萬兩白銀,一院的錦衣衛都幾乎晃瞎了眼。
張鶴聲拿起一塊銀錠顛了顛,問:「那老頭審的怎麼樣了?」
「刑部回話說是老頭嘴硬,沒撬出來半個字。」
「一群廢物。」
等明日請示了皇上移交東廠來的快些,那些個閹人慣會折磨人。
不死也掉層皮,哪有撬不開的嘴?
錦衣衛查了那老頭最開始出發的地方,挨家挨戶嚴查,這一查可不得了,一處院子地庫放著十幾大口箱子,滿滿當當的白銀。
霧山帶著幾人在一旁點數,不多不少,一百二十萬兩,加上糞車的十萬兩就是一百三十萬兩。
只需十三日,這一院的銀子就能被運空。
如若這糞車沒察覺出貓膩,還真就讓這一百三十萬兩從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飛。
只不過這銀子怎麼處置也是個問題。
范家范嶼安尚且活著,這若是范家被搶的銀子,豈不是......
周懷謹看向張鶴聲,張鶴聲以為他要說什麼,走近兩步聽他說。
周懷謹看了眼一院的銀子,壓低聲音說:「侯爺,皇上的意思是,這銀子從未找著過。」
「皇上?」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范嶼安為人囂張狂妄,平日裡得罪的人也不少,這麼多銀子拿在手裡又豈能安然無恙?平安順遂過一輩子是真。」
周懷謹沉聲繼續說到:「今冬邊關將士的棉衣還沒著落。」
張鶴聲往日與范嶼安走得近,雖完全比不得陸思謙,可也算的上是酒肉朋友。
他能願意今日之事當做從未發生過嗎?任由這批銀子歸了國庫。
張鶴聲把手裡的銀子扔回了箱子裡,「周懷謹,你又是什麼樣的角色?皇上為什麼會派你來?」
周懷謹一言不發。
「罷了,進宮復命吧。」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周懷謹漸漸失控了,但他能察覺出周懷謹是為他好,提前知會他一聲,好讓他有個準備罷了。
張鶴聲看著眼前的人,突然覺得打個籠子關起來也不錯。
兩人連夜進宮復命,不出意料,皇上看著張鶴聲問:「鶴聲,這銀子你覺得該怎麼處置?」
張鶴聲躬身:「自是任憑皇上處置。范氏銀號被兌空,卻還有百姓沒有兌銀,這爛攤子怕是還得由朝廷來收拾。」
「臣以為,這銀子該歸入國庫才是。」
魏昭聽到這兒突然看向張鶴聲身旁的周懷謹。
張鶴聲同范家走得近人盡皆知,今日卻說把銀子歸了國庫,當真半分不為范家打算。
「懷謹以為呢?」
「臣等今日並未見到這一百三十萬兩,只是緝拿了個頗有嫌疑的老頭。」
魏昭笑著說:「既如此,就依兩位愛卿所言。」
周懷謹和張鶴聲躬身應到:
「皇上聖明。」
「皇上聖明。」
周懷謹落後張鶴聲一步出了文華殿。
「侯爺,有您在范嶼安才可無虞,您不必心懷不安。」
張鶴聲緊了緊披風說到:「狡兔死,走狗烹。」
范家滿家滅門,嫌疑人只有個佝僂老人,無半點頭緒。
百姓們議論過幾日也就恢復了平靜。
就像是范家從未出現過一般。
過了幾日,宮裡給安排了場法事超度范家滿門。
出乎意料的是,這次法事請的不是皇家寺廟的僧人,而是近些日子在京中風頭正盛的大覺寺。
而且還是程稟文向皇上建議的,還特別說了了塵聖僧。
程稟文提出來後,朝中又有數名官員附和。
這事就算定下了。
周懷謹看著第一排的程稟文出神,如果他沒記錯,那些個鬼怪言論當時並沒有算計到程稟文頭上,那他是因為什麼結識了了塵?
「周大人,醉仙樓一起吃杯酒如何?」
說話的是張鶴聲,周懷謹止步看向了他,張鶴聲這麼明目張胆當著滿朝官員叫自己吃酒是什麼意思?
「下官連日忙碌,身子乏,怕是不能與侯爺吃酒。」
張鶴聲掃一眼他空蕩蕩的手指,說道:「真是不巧,那就下次吧。」
張鶴聲說完就率先走了,好似問這麼一句就是心血來潮一般。
周懷謹卻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說來也巧,張鶴聲這幾日快把城裡翻個底朝天,去一家鋪子時,管事的突然說道:「侯爺,就您從小的那兒買的那枚扳指,後來有人來查過。」
「穿著普通衣裳,那小的肯定不能讓查啊,結果腰牌一漏,居然是東廠的人。」
「小的沒法子,就說確實賣過這麼個扳指,不過記不清賣給誰了。」
「奇怪的是,查了沒一會兒突然來了個人,要在小的這兒寄賣個東西,您猜是什麼?」
「和您拿的那扳指一模一樣,可材質卻差的甚遠。」
張鶴聲只一聽,就起了疑心。
東廠只聽令於皇上,那這扳指就是皇上在查。
這扳指戴在周懷謹手上,皇上這是要查周懷謹。
可有人寄賣,那很可能是周懷謹察覺了皇上在查這枚扳指,就仿了幾枚放在各個鋪子裡賣。
畢竟自己送這枚扳指時說過一句話,這扳指全天下只有一枚,用的是上好的墨玉。
皇上會因為什麼大費周章查一枚扳指?
張鶴聲當夜就派了人盯緊周府,正門,後門,角門全都盯得死死的,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不盯不要緊,當夜就有人回話說周懷謹深夜時步行從西邊偏門離府,去了宋府後門,沒有通傳就被宋府的人迎了進去。
就和回自己家似的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