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謹出宮後第二日皇上就召了內閣議事。
而周懷謹就像提前預知一般，一早到了吏部就等在了宋蘊的值房。
宋蘊還沒到值房，就有人來同他說周懷謹在他屋裡。
宋蘊身邊伺候的都知道周懷謹，周懷謹要進去，自是沒人敢攔。
宋蘊把大氅掛在架上看向周懷謹，「來這麼早？」
周懷謹顯然也剛到不久，鼻子微微發紅，一副剛受了凍的模樣。
「這幾日冷，多穿些，新得了件狼皮大氅，一會兒阿寬給你送府上去。」
「多謝大人。」
宋蘊察覺了他是有話想說，「來我這兒是有什麼事？」
「今日皇上可能會召內閣議事，商議些事，還望大人能促成。」周懷謹言語間透著一股諂媚。
真是無利不起早。
「昨日皇上召你進宮就為這事？」
「昨日進宮是因為范氏謀財滅門一案中抓到的嫌犯供狀供了我的名字，皇上審問時我趁機提了些旁的。」周懷謹說話時毫不避著宋蘊的眼光，坦蕩的很。
宋蘊沉了神色，「薛行簡好謀算。」
「若不是那差事是我主動要求去的，還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人沒事就好。
宋蘊應到：「刑部走一遭，再加上有心運作，名聲可就壞了。」
「確實如此。」
宋蘊轉而問到：「皇上召內閣要商議什麼事？」
周懷謹幫宋蘊攤開了今日要處理的卷宗，又拿了墨條要研墨，「不論什麼事，大人都會幫懷謹促成不是嗎？」
宋蘊看他一眼，從周懷瑾手裡拿回了墨條，「不用你研墨，回你屋去吧，皇上的旨意說不準該到了。」
宋蘊沒說同不同意，但周懷謹早把宋蘊摸的通透，會不會幫自己促成，他還是有把握的。
「是。」
周懷謹樂的自在，便回了自己值房。回去沒一會兒就有人來添了暖爐，說是「今日天冷，尚書大人讓給每位大人值房添個爐子。」
到真是一視同仁。
想來身上那股彆扭勁兒還沒完全消了。
如周懷謹所料，沒一會兒這召內閣議事的旨意就下來了。
是真該夸周懷謹一句料事如神。
內閣首輔陸公權，其下都是大學士，只有宋蘊是六部中唯一以尚書職位入內閣的。
滿朝官員都心知肚明，宋蘊將會是下一任的內閣首輔。
文華殿殿內檀香沉靜，閣中幾位大學士分列左右，皇帝端坐主位，開門見山說道：「今日召眾卿來是有一事商議，朕欲擇京中閒地增設館閣，專設官書局一職，收攏散落典籍、刊刻經史子集、招錄寒門文士入內修書校勘。」
話音落下，幾位大學士各抒己見，一時間議論紛雜。
「朝廷如今漕運、邊餉開支浩繁，新設館閣、供養書局官吏，國庫本就吃緊，憑空多出一份常年用度，恐徒增賦稅壓力。」
「現有翰林院、國子監已然足夠安置文人，再添館閣書局，便是疊床架屋，閒散冗官只會越積越多，日後難以裁撤。」
亦有閣臣態度折中，只說可試行，不必大肆鋪展，持觀望遲疑之態，整場議論僵持不下，遲遲拿不出定論。
待到眾人話音漸歇，宋蘊說道：「臣倒是以為可行。」
「先論其利，天下孤本善本多藏於世家私宅，歷經戰亂散失損毀極多，官設館閣書局可下旨徵集民間珍籍抄錄存檔，既能保全文脈不至斷絕，刊印官版典籍後流通天下，寒門士子不必再困於無書可讀，長遠可厚植士林根基，為國儲備人才。」
「館閣書局可吸納屢試不第卻飽讀詩書的寒門儒生，不必盡數湧入科場擠軋，既安撫天下讀書人之心，又可借修書編書甄別才學，從中擇選良才備用。」
有閣臣皺眉問到：「難不成宋大人覺得只有利不成？」
「弊自是有的，短期之內確要劃撥專項錢糧，籌建館舍、招募工匠文士。」
「臣以為不必一次性遍建多處館閣，先於京城立幾處，甚至可選現成的書齋，後續擇江南文脈興盛之地分設分館，逐年擴增；書局隸屬內閣直管，設專職提調官，定下每年修書刊刻定額，以成書多寡、典籍優劣考核官吏，杜絕尸位素餐；錢糧單獨列項造冊，由戶部稽核支出，避免靡費。」
一番剖析周全務實，既不刻意逢迎聖意一味稱頌，也不因其餘閣臣反對便全盤否定，利弊兼顧，解法清晰，殿內原本嘈雜的議論漸漸平息。
魏昭看向陸公權，等著他的意見。
陸公權沉吟許久，細細斟酌宋蘊所言，再環顧其餘閣臣神色，終於緩緩頷首表態，說：「宋蘊所言切中要害，利在千秋、弊可規制化解，臣以為此策可行。」
其餘大學士見陸公權拍板，亦相繼附議，再無人持反對之聲。
最終君臣一同敲定規制，准予開館閣、設立官書局，整體章程以宋蘊之論為基底，由內閣牽頭草擬完整條陳，劃定錢糧額度、官員品秩、館閣選址、修書條目，三日內整理成文進呈御覽。
在出宮的路上，宋蘊還刻意問了兩名大學士，「兩位族中可有適齡的小友舉薦？宋蘊可開方便之門。」
「多謝宋大人，不過下官族中小友已盡數入仕。」
「下官府里那幾個鬧騰的好，還是不去館閣添亂了。」
就剛剛宋蘊而言，這地兒可不是什麼好差事，整日拘在一處，亦無升任可能，說不得書修不好還得擔些罵名。
誰能願意讓族中子侄去這種地方？
宋蘊一臉惋惜說道，「著實可惜。」
宋蘊一回吏部，周懷謹聞著味兒就來了。
周懷謹拎著早已泡好的茶，給宋蘊斟滿，又貼心地把茶杯放在宋蘊面前。
「大人定是累了，喝口茶潤潤嗓子。」
這茶里周懷謹刻意加了些陳皮，喝著確實更解渴些。
宋蘊端起喝了，剛放下杯子周懷謹就又給滿上了，那眼神中的期許意味明顯的很。
宋蘊笑出了聲，「行了，別忙活了。」
「一切順利，人員選拔將全權交由吏部，具體章程明日就會上呈御覽。」
「大人辛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