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謹看著人消失在周府大門，這才問霧山，「剛那件大氅熏的什麼香？」
「我只交代下去說味道清晰些，是什麼香我沒問，大人可是喜歡？」
周懷謹輕搖搖頭說道：「過於明顯，未免刻意了些。」
「靖王應當不會起疑。」
霧山說著又拿了件大氅給周懷謹穿上。
這件大氅只有淡淡的檀香味，周懷謹的衣袍大多用的都是這個薰香。
那勞什子花香是從未用過的。
「快過年了，府里沒有半點年味，交代下去讓收拾收拾吧。」
霧山雖不解，卻依舊應了：「是。」
周懷謹以往過年只會一人去街上吃碗麵，更別說披紅掛彩了。
霧山也早已習慣，以為大人是為家人傷感，更是半句不會提及過年。
周懷謹主動解釋道：「今年不同，有你和松林，明遠也會過來一起。」
周懷謹這是把他當家人了，霧山聽的清楚，那幾個人大人是一個沒提。
想到這兒，霧山心情都歡快不少。
「我去給大人新裁幾件衣裳過年穿。」
「素淨些的。」
「好。」
「給你也裁幾件。」
「知道了。」
平日裡就夠素淨了，過年還素淨成什麼了？
霧山本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原則，轉頭就去給周懷謹裁了兩件顏色鮮艷的。
周懷謹看著霧山走的飛快的腳步就知他是在陽奉陰違。
小狗有想法了，真是不乖。
街上和宮中的年味卻是十足十的，皇后雖不怎麼得寵，中宮的位子卻是坐的穩當。
不論是操持後宮諸事，還是逢年過節的，都不出一點紕漏。
也怪不得孫氏得寵多少年，也只能在貴妃的位子上，皇上從未動過廢后的念頭。
年前幾日還算安穩，沒什麼大事發生，除了程稟文下了帖子要來拜訪。
被周懷謹絲毫不顧及顏面退回去了帖子。
張鶴聲還同他提了件事，說孟尚書蹦躂不了幾日了，讓他且忍忍。
聯想到賭坊的事，以及張鶴聲那兒的幾個商人，周懷謹也估摸了個大概。
他這邊倒是一切太平，薛行簡卻不那麼美好。
薛行簡只看了一眼孟尚書就收回了視線。
薛行簡從未見過如此愚蠢的人。
偷雞不成蝕把米，沒壞了周懷謹名聲不說，還把自己險些折進去。
「薛先生，這要怪還得怪您這帳本做的太好……」孟尚書話說了一半，看到薛行簡的眼神之後又默默閉上了嘴。
「也不知怎的，兵部老兒，張鶴聲，宋蘊，陸思謙，靖王，皇上，都偏幫周懷謹。」
「連句重話都沒有，連查都不查。」
「豬油蒙了心似的。」
薛行簡沒說話，這才是最可怕的。
孟尚書嘴裡說的這些人，包含了寒門最高官職的兵部尚書，三個世家的掌家人，還有親王，皇上。
兵部尚書偏幫周懷謹尚說得過去。
可其他人。
程稟文當時對周懷謹心懷不軌，之後的幾日好巧不巧就遭了各種麻煩。
如此看來，一日都不能多留。
寒門和文人聲望，毀不掉就算了。
「你回去吧，我自有安排。」
「好。」
殊不知孟尚書一出門就背後罵了一句「故作深沉，呸！」
薛行簡依次把這些人名寫在了紙上。
最後將周懷謹的名字用紅筆圈了起來。
年前最後一次的朝上，皇上提了，說等年後派靖王去冀州查范氏滅門一案。
魏珩突然提出：「皇兄，冀州商行橫行，范氏祖家有百餘人，臣弟又要查案，一人前去怕是難以完全顧及。」
魏昭問：「想讓誰同去？」
「臣弟還未想好。」
「等你想好了同朕說。」
「是。」
周懷謹聽的明白，靖王這是在給皇上預先說一聲，過幾日估摸著就該提自己的名字了。
歲除之夜，皇宮大內設除夕歲宴，天子傳旨宴請文武百官、宗室諸王，同辭舊歲、共賀新元。
大殿正中明黃帷帳垂落，旁立八寶鼎與珊瑚圍屏，御案陳白玉酒樽、鎏金御膳器皿，華美莊重。階下席位井然有序，文臣居左、武將列右以及親王，皆依品級落座，後宮公主郡主另設東西偏席。
滿朝文武盡著新年簇新吉服，蟒袍仙鶴、官階補子在滿堂燭火下流光熠熠，舉止端肅，無一人稍有失儀。
滿殿文武山呼之聲震徹殿宇：「臣等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玄色十二章紋龍袍曳地，魏昭緩步登御座，落坐時抬手虛抬，聲息沉穩寬和：「眾卿平身。」
「今歲歲稔年豐，四海安靖，朝野上下勤勉守職。除夕之夜，無需拘禮，盡皆入席落座，同飲歲酒。」
「謝陛下隆恩！」
今日的周懷謹數次抬頭向魏昭看去，魏昭察覺了他的視線，亦向他看來。
可不知怎的，周懷謹今日的眼神竟有些傷感。
魏昭收回視線，這是誰惹他了？
須臾樂起，宮廷雅樂《元會樂》徐徐漫開，絲竹婉轉，清和悠揚。
殿前舞姬紅衣鎏金，廣袖翻飛，舞姿翩躚襯得殿內愈發堂皇。
內侍與庖廚輪番入殿，珍饈美饌流水奉上，羔豚肥鮮、錦鯉剔透、蜜漬時果、八寶暖羹、御製酥點層層羅列，案間玉盞盡數斟滿溫熱屠蘇酒，醇香裊裊，漫滿整座大殿。
魏昭執起御案玉樽，目光掃過階下眾臣，朗聲開口：「一歲終盡，萬象更新。朕在此舉樽，敬諸卿一歲勞苦，敬天下蒼生歲歲平安。」
滿殿群臣當即齊齊起身，雙手舉盞，齊聲恭賀：「願吾皇聖壽綿長，千秋鼎盛！願大殷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君臣同飲，落盞之後，殿中氣氛漸次鬆弛。
論品階，周懷謹和陸思謙剛好同桌。
陸思謙湊在他耳邊，「一會兒什麼安排，你還未在京城過過年吧？一起去街上逛逛？」
眼看著周懷謹準備拒絕，陸思謙又說道：「不深入百姓中去，怎麼體諒百姓疾苦？」
周懷謹看他一眼，「或許我已有了安排？」
陸思謙不做他想，往張鶴聲的方向看了一眼說到：「那我就不奪人所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