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謹垂眸望著渾身燥熱、神智渙散的靖王,指尖輕輕擦過魏珩發燙的下頜,語氣平靜卻誘人:「下官無路可走,只能出此下策。」
藥性翻湧,魏珩呼吸灼熱紊亂,偏身體不受自身掌控,一步步貼近著周懷謹,渴望著離他更近一些。
這一夜,屋內燭火搖曳,魏珩卻絲毫不知疲倦。
周懷謹無比後悔,他怕藥效不足拿不下魏珩,因此用了兩倍的藥。
最後倒是自己受盡折磨。
次日天光微亮,周懷謹緩緩睜開了眼,渾身酸痛不堪,錦被凌亂滑落,昨夜荒唐片段洶湧湧入腦海。
周懷謹艱難的撿了地上的裡衣來穿。
又吩咐霧山打了些水來。
等魏珩醒來時,身側周懷謹早已醒透,衣衫規整,端坐在榻邊,手中捏著一方素絹,靜靜等他睜眼。
「王爺醒了。」
聽到周懷謹的聲音,昨夜種種在腦海中湧現。
周懷謹微濕的眼角,白皙光潔的後頸,修長有勁的雙腿,以及那纏人的……
魏珩坐起身來,依舊覺得自己的頭有些發暈,這藥勁兒真大。
周懷謹貼心地給他拿了裡衣來,「可要懷謹幫王爺?」
魏珩沒用他,伸手接過自己穿了,他現在有些不知該怎麼面對眼前的人。
「行李可準備妥當了?」
周懷謹垂眸說道:「都妥當了。」
看樣子,周懷謹當真是沒旁的想法。
「周懷謹,昨夜荒唐,雖是你設計下藥在先,但亦是本王之過,本王會盡力保你。」
周懷謹不做聲,心裡卻把魏珩罵個徹底。
還真不如宋蘊和張鶴聲。
魏珩穿好衣袍,深深看了眼周懷謹說道:「走吧。」
可沒想到素來溫雅矜貴、永遠從容自持的周懷謹此刻居然緩緩屈膝,直直跪在微涼的青磚地面上。
身姿端正,卻姿態卑微。
晨光落在他清雋的眉眼間,沖淡了往日的疏離冷冽,只餘下一片近乎脆弱的蒼白。
「王爺。」
周懷謹抬眸,目光牢牢鎖在魏珩身上,聲音低啞,還依稀有著情慾過後的旖旎。
周懷謹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懇求,沒有半分虛浮。
「范氏商行一事,求王爺高抬貴手。」
「我知此事觸犯大殷律法,罪無可赦。可臣求王爺,暫且緘口。」
「王爺手握我的把柄,范氏之事足以捆住我一生。」
周懷謹目光懇切,「我定謹言慎行,一心為大殷為皇上。」
周懷謹長跪於地,脊背挺直,目光執拗又卑微,靜靜等著魏珩鬆口。
官商勾結,壟斷南北貨貿,私囤巨額銀錢,暗中滋養私勢,滲透地方吏治,看似是商事貪腐,實則是暗中布局、動搖朝綱的毒瘤。皇兄日夜勤政,最恨臣子結黨營私、私謀權財,此事一旦縱容包庇,今日是周懷謹暗蓄勢力,來日便是朝堂崩壞、民生受累。
國法不可廢,君恩不可負。
魏珩垂眸,眸光凜冽如刀,直直刺破周懷謹:「你要本王緘口,是讓本王欺瞞聖上,徇私包庇,以私怨廢公義,以私情亂國法。此事,本王斷不能應。」
聽到這兒周懷謹突然扶地起身,倒是他小瞧了魏珩。
周懷謹剛剛祈求的神色不復存在,漂亮的雙眸帶著一絲挑釁地看向了他。
「王爺與皇上可真是兄弟情深。」
魏珩只當他的破罐子破摔,徹底放棄了反倒鬆了口氣,說道:「皇兄之恩,莫不敢忘。」
周懷謹卻字字誅心,甚至又向前走了一步,「可皇上若知道自己的親弟弟借著來冀州查案的空當把自己的枕邊人拐上了榻會如何?」
「王爺當真以為,我憑什麼在朝中步步高升、屢得聖寵?憑什麼幾次被參卻總能被皇上輕輕揭過?」
這句話一出,魏珩完全怔愣在了原地。
這是他完全沒想過的。
皇兄和周懷謹?他們竟,竟是這樣的關係麼?
魏珩難以置信地問:「你說,你說你是皇兄的枕邊人?」
周懷謹卻沒說話,可他那眼神直直看著他。
沒人敢拿這種事開玩笑,那可是皇上。
「最疼愛自己的皇兄,他的枕邊人可還能入得了王爺的心?」
「王爺昨夜可還舒暢?」
「王爺如此,可能對的起皇上的信任?皇上可知自己的親弟弟做了這等事?」
「王爺若是與皇上稟了這事,皇上是會先惱我謀權斂財,還是會恨你不知分寸?碰了他的人?」
魏珩聽著周懷謹的一字一句,此時心中早已大亂,抬眼看著周懷謹:「周懷謹,你是要害我兄弟離心。」
周懷謹深諳給個巴掌給個糖的道理。
看著火候夠了,當即說道:「不,下官心悅王爺,並非想要害王爺,讓皇上和王爺兄弟離心。」
「下官只求王爺當做昨日什麼都沒聽到。」
魏珩清楚皇兄多疑,自己哪怕說了,皇兄信了,也必定存了隔閡。
兄弟妻不可欺,尤其還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如此作為,哪裡對得起皇兄寵愛?
周懷謹接過魏珩手裡的大氅為他仔細繫上,「王爺,該起身了。」
神情自若地仿佛此事從未發生過。
魏珩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行屍走肉一般,昨日知曉周懷謹是幕後之人的衝擊,昨夜被下藥的旖旎,今早又得知了周懷謹與皇兄的關係。
出城的馬車碾過青石長道,軲轆滾動的聲響單調又沉悶,一下下敲在耳膜,震得人心神俱碎。
天色早已大亮,朗朗晨光穿透車簾縫隙,落進車廂里,卻照不進魏珩半分眼底。
回程時二人並未共乘一架馬車。
魏珩怔怔看著自己的心腹說道:「止戈,周懷謹是皇兄的枕邊人。」
「可他又為何給我下藥?為了不讓我與皇兄說,他竟能如此……」
惡毒的話魏珩說不出口,魏珩想說的其實是他怎麼能這樣下作?
昨日書齋和昨夜酒樓里兩人的事止戈都清清楚楚。
止戈不語,過了好久突然問:「王爺,那周大人如此大費周章得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