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謹笑著打趣,「都是三品指揮同知了,還這麼拘謹。」
「究竟是怎麼回事?」
松林斂了神色說道:「大人,可能是我給您報信,不知道怎的定遠侯對我起了疑。」
「可他只是疑心,卻無證據。」
「他回來府里當日就把我弄去了刑部嚴刑拷打。」
「但我能感覺的到,他不準備要我的命。」
「而且。」
松林看一眼周懷謹,頓了頓繼續說道:「定遠侯雖暴戾,但對下屬很是寬厚,以我這些時日跟著對他的了解,他不會如此突然發難。」
「是以我讓大人勿動。」
「又等了兩日定遠侯就派人接了我出來,太醫給瞧了傷,上好的藥材養著。」
松林聰慧穩重,指揮同知而已,是他應得的。
周懷謹知道松林剛剛看他那一眼的意味,松林是怕他多想。
他不會多想,張鶴聲在軍中的才能有目共睹,能讓那麼多人跟隨自是有真本事在身。
松林誇讚張鶴聲,是應該的。
「往後你跟著張鶴聲的時間就短了,錦衣衛那兒你多上心,有什麼就讓人來找我。」
「是,松林明白。」
周懷謹戴上帷帽從茶樓後門先一步離開。
等回到府里時就聽屬下說靖王和太子來了。
這深更半夜的,太子怎麼出宮了?
走至前廳,太子坐在主位,看神情有些不安,靖王魏珩坐在左邊下首的坐上。
「臣周懷謹參見太子,參見王爺。」
太子見周懷謹來了,沒等周懷謹跪實就扶住了他,「先生請起。」
「殿下深夜來訪,是有什麼要事?」
太子左右看了一眼,似是不放心。
霧山當即讓前廳伺候的婢女都退下了。
周懷謹攙著太子坐下,輕聲說到:「殿下但說無妨。」
周懷謹的聲音讓太子莫名的安心。
太子抬頭望著周懷謹說道:「先生,父皇要為四皇子尋個先生,還要封他母妃做皇貴妃。」
周懷謹聽到這話看向一旁的魏珩,魏珩微微點頭,那就是真的了。
周懷謹輕輕握了太子的手,「殿下,三皇子得寵時您是不是也殫精竭慮,可之後呢?現在的他於您而言又有什麼威脅?」
「這或許只是皇上對您的磨礪。」
太子輕輕搖頭,「先生,這次不一樣,四皇子幼時就聰慧,學業更是領先諸位皇子,哪怕年歲差孤一歲多,可學業卻差的不多。」
「且這次四皇子母妃封的是皇貴妃,先生可知,皇貴妃和貴妃雖只有一字之差,差別卻是天上地下。」
周懷謹知道,皇貴妃的位分只有皇后病重或者後宮空懸才會有。
可現在皇后身體安康就立皇貴妃,著實是荒唐……
「殿下,旨意既還沒下,一切就還有轉機。」
太子沉默著沒說話,魏珩說道:「旨意已擬好了,明日就會宣旨。」
「就是這先生還沒定下,殿下疑心是宋蘊。」
「何況宋蘊本就有太傅之名。」
也太突然了些。
旨都擬好了,就是他現在進宮去求也無濟於事,甚至還會讓皇上猜忌。
周懷謹看著太子說道:「殿下,車到山前必有路。」
「殿下這個時候出宮莫要糟了言官口舌才是,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注意。」
「是。」
魏珩今日進宮,閒著沒事順便去了東宮,過去的時候太子正鬧著出宮找周懷謹。
魏珩一聽,就跟著來了。
自冀州回來他還沒見過周懷謹,這幾日時不時會想起。
可清醒時又不敢去想。
那是皇兄的人。
他對不起皇兄一次已是後悔,絕不能再走錯一步。
可聽著太子說要來找周懷謹,他忍不住就跟著來了。
太子是魏珩看著長大的,魏珩與太子的關係同別的皇子相比親厚不少。
等到送了兩人離開,周懷謹才覺近日似乎是冷落了宮裡那位,那位是怎麼想的?
又為何要封德妃為皇貴妃?
不過這事周懷謹沒放在心上,四皇子聰慧又如何?
若是扶持一個心中沒有百姓沒有天下的皇子才真是罪孽深重。
太子絕對是最好的選擇,而且他相信自己。
這對自己也是一大利端。
第二日旨意下來了,先到了德妃宮裡,確實是皇貴妃沒錯。
可周府也來了聖旨。
周懷謹有些錯愕,德妃那兒聖旨才到沒多久,怎的他這兒也有旨意?
周懷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周大人,接旨吧。」
周懷謹這才跪下聽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吏部侍郎周懷謹,品性端方,學識淵深,持身清正,諳熟經史,堪為帝師之選。今特命卿為四皇子授業先生,輔弼教導,匡正德行,講習經義,悉心輔佐四皇子修身明禮、砥礪才幹,襄助其成長,恪盡師臣之責。
欽此。」
周懷謹猛的抬頭,好毒的心思。
可這旨意他不能不接。
「臣周懷謹接旨。」
魏昭這是要讓太子和他離心。
太子私下裡稱他先生皇上很可能是知道的,可為什麼如此突然?
而且別的皇子都統一授學,還從未出現過單獨哪個皇子有先生。
可偏偏為四皇子開了先例。
就以皇上對周懷謹的重視,還有周懷謹的升任速度,朝臣們只會覺得四皇子會是新的儲君,而他周懷謹是帝師。
可周懷謹清楚,這是皇上的一盤棋局。
就以當時皇上設計讓孫斌謀逆,順勢除掉孫斌,絕了三皇子得念頭一樣。
太子之位不會動搖,若太子登基,他周懷謹作為四皇子之師,又能落得什麼結果?
好歹毒的心思。
不過,為什麼?
太突然了。
以皇上對他的寵信,絕不至如此突然,突然到不與他提前知會,或者說個隻言片語。
這定是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京城發生的事瞞不過任何人。
周懷謹成了四皇子先生的事一瞬間滿城皆知。
任是處事老成的太子此時也坐不住了,忍不住去了文華殿。
高義看著殿外站著的人走上階來說到:「皇上,太子殿下來了。」
魏昭沒說話,低頭繼續寫著那幅字。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魏昭才放下了筆,「讓他進來。」
「是。」
雖已是三月,可這天又能暖和到哪兒去,何況太子看樣子來的匆忙,連件大氅都沒穿。
「兒臣拜見父皇。」
「起來吧。」
太子在門外站了足足半個時辰,殿外人來人往,雖都垂著頭走路,但不出意外,太子今日在殿外被皇上冷落了半個時辰的事不一會兒就會傳遍整個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