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兒臣不懂,有事想請教父皇。」
魏昭沒抬眼,低頭看著自己剛寫好的字說道:「如果是和周懷謹有關就不必提了。」
「父皇!」
太子猶豫了,可看著魏昭眼裡的無情,決然說道:「父皇,為什麼偏偏是周懷謹,兒臣與他曾有師生情誼,兒臣不願做過東宮詹事的人又去給旁人做先生。」
「他是詹事府詹事,而不是你的詹事。」
魏昭抬眼,語氣顯然動怒,「四皇子喜歡周懷謹的才華,朕已允了,聖旨已下,太子要抗旨不成?」
太子當即跪下,「兒臣不敢,兒臣只是......」
「回去面壁思過一月,退下。」
「...是......」
「兒臣告退。」
太子此刻的心猶如掉進了冰窟窿里,寒冷徹骨。
冷泉此時匆匆走進殿來,在階下說道,「皇上,周府的書信。」
聽到這句,太子停下了要離開的腳步,直直看向那封書信。
魏昭看著站在原地的太子,剛要動怒就聽高義突然輕咳一聲。
高義微微彎身說道:「今日冷,老奴這身子啊,真是不中用。」
魏昭沒和他計較,看向了冷泉,抬手示意他呈上來。
「是。」
魏昭打開看了,周懷謹沒提去給四皇子做先生的事,只說想他了,今晚想進宮來。
「冷泉,給他帶個話,就說宮裡落了宮門,於禮不合。」
「是。」
這是拒絕了。
高義忍不住說道:「皇上,王爺許是無心之言。」
「老奴瞧著周大人是個聰慧有眼色的,斷不會做出這種事來。」
「想來周大人不論去給哪個皇子做先生,皇上都會護周大人周全。」
魏昭沒說話,過了片刻卻突然伸手撕了剛剛寫的那幅字。
碎紙落了一地。
高義走至階下跪著,「皇上息怒。」
高義心知,周懷謹這是失寵了,這麼條通天路留不住,不中用啊。
魏昭是帝王,久居高位,自不會允許自己低頭。
若是周懷謹知錯……
太子回了東宮,禁足面壁一月的消息沒一會兒就傳遍了整個皇宮。
京城外的官員們也都已知曉。
周懷謹在聽到冷泉說的話時,心涼了一半。
宮門每日都要落鑰,可能不能進宮不都是皇上一句話,他以往深夜進宮不光沒人管,去皇上寢宮的那條路都是提前安排過的,空無一人。
「公公喝口熱茶再走。」
冷泉原是想走的,可看著周懷謹落寞的樣子又覺不忍,彎身說道:「多謝大人。」
「敢問公公,這幾日可是出了什麼事?皇上怎麼會突然重視四皇子,還讓我做四皇子的先生?」
冷泉想了想才說到:「大人,不瞞你說,這源頭出在靖王身上。前日靖王進宮,皇上提起大人時,靖王突然左顧而言他。」
「皇上的為人大人也是清楚的。」
「奴才被派去皇后宮裡送東西,後面說了什麼就不得而知。」
「但是靖王離開不到半個時辰,皇上就擬好了這旨意。」
周懷謹微微閉上了眼,緩緩睜開後說到:「多謝公公。」
霧山拿了一荷包銀子給冷泉,冷泉沒接,「大人一心為寒門,為天下百姓,這銀子奴才受之有愧。」
「大人多保重,奴才告退。」
「公公慢走。」
原來是魏珩那兒出了亂子。
就是不知魏珩還說了些什麼。
怪不得皇上突然發難。
可眼下這種時候,魏昭一定派人盯緊了周府,自己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皇上的眼睛。
他不能冒險。
周懷謹病了,病的還挺重,不論是吏部還是去給四皇子講學,都去不成了。
依舊是房院使來給他診脈。
上次房院史來他還是聖眷正濃,這次卻是來一探虛實。
皇上怕是不放心別的太醫。
周懷謹無力的躺在榻上,一張臉慘白,沒有半點血色。
房院使看一眼周懷謹的面色沒說什麼,伸手搭上了他的脈。
「周大人可是受了寒?」
周懷謹低垂著眉眼,說話無力:「應當是吧。」
「下官開副藥,周大人記得按時喝。」
「多謝房院使。」
周懷謹清楚自己瞞不過房院使的眼睛,自己這病來的突然,外頭也沒下雨。
是他生生泡冷水泡的。
房院使回宮復命了,魏昭似乎早猜著了,問:「他這病可是有什麼貓膩?」
「回皇上,脈象浮緊,寒邪入體,內里又鬱氣鬱結,分明是驟然受了大寒,傷了肺氣。」
魏昭繼續問:「來的突然是嗎?」
「是。」
魏昭懂了,這是自己不珍惜自己身子,故意為之。
「臣已開了藥,好好養幾日應該就差不多了。」
「下去吧。」
「是。」
還和他耍起小性子了。
高義適時問到:「皇上,可要送些補品去?」
「朕倒要看他這病能病多久。」
「是。」
這是真失寵了。
高義還是很惋惜的,周懷謹比後宮妃嬪省心的多,長的出挑,皇上喜歡,可惜了,怎麼和靖王不清不楚呢。
周懷謹病了,卻也給不少人有了去周府的理由。
他出不去,免得被人跟著,那就讓別人來。
周懷謹一直受皇上恩寵,突然被指為四皇子的先生,萬一四皇子登基,周懷謹就是太師或者太傅。
再加上德妃晉位成了皇貴妃,這是從來沒有過的。
朝臣們聞著了味兒。
哪怕周懷謹只是普通風寒,也有不少朝官上門探望。
宋蘊同為吏部,又是周懷謹頂頭長官,自然是首當其衝。
宋蘊看著周懷謹的樣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底子本就不好,作何如此糟踐自己?」
周懷謹輕輕搖頭,「大人,懷謹得搏條路啊。」
「這四皇子如燙手山芋,不能接。」
可聖旨已下。
若不去,那就是抗旨不尊。
若去了,那往後生死榮辱皆與四皇子一體。
太子那兒很大可能和他離心,他先前做的種種全都毀於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