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遞了筆給他,「後半句你來寫。」
周懷謹看向紙上工整遒勁的前句,腕尖輕旋,蘸飽濃墨,落筆時手肘有意無意抵著魏昭的小臂。
墨痕婉轉柔和,與方才魏昭筆鋒的凌厲相得益彰,一筆一畫都斂著繾綣情意。
寫完最後一字,他沒有立刻收筆,指尖輕輕蹭過魏昭方才握筆留下的指印,微微偏頭,唇瓣擦過魏昭的耳垂,低低笑道:「臣筆墨粗陋,恐配不上陛下開篇的佳句。」
魏昭不語,看著眼前的妖精。
周懷謹的字他是見過的,與今日的全然不同,今日這字總覺著透著股妖氣。
勾人。
好似兩人從未心生嫌隙一般,倒像是他小題大做。
魏昭提筆重新寫了一句,依舊把筆遞給了周懷謹。
但卻先在澄心紙上印了私印。
「再寫一幅,一會兒讓高義掛寢宮裡。」
既是要掛,那就不能寫的這麼隨意。
周懷謹斂了心神,細細寫來。
這次的字跡截然不同。
魏昭指腹點了點那遒勁轉折的筆鋒,眼底漾著欣賞:「字里清雅內斂,風骨自成,可提筆頓鋒之處又凌厲鋒利,藏著千鈞力道,剛柔並濟,半點不顯柔弱。」
旁人表里如一,筆墨貼合身形,周懷謹卻截然相反。
這般清瘦一副皮囊,內里卻藏著不輸將相的鋒芒,單憑一手字,便叫魏昭看得分明。
「皇上謬讚,不過是多下了些功夫。」
魏昭突然想起什麼,說道:「陸思謙倒是下了不少功夫,那字朕看了都頭疼。」
周懷謹聽了低頭輕笑一聲,「確實是讓人頭疼。」
魏昭看著他的笑顏,終歸是決定不同他計較。
魏珩是自己親弟,從小關係親密,父皇臨終又刻意囑託過,他不想與魏珩兄弟離心。
只說,「往後離魏珩遠些。」
周懷謹垂眸,「臣明白。」
他清楚,魏昭這是不同他計較這事了。
魏昭沒提魏珩說了什麼,周懷謹亦未多問半句。
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用過膳就出宮去吧。」
「是。」
可偏偏有人不讓你順遂。
瓷勺偶然輕碰到碗邊,聲音很是清脆。
周懷謹一口一口喝著粥。
高義突然進來站在魏昭身側,說話前還看了眼周懷謹。
「皇上,靖王來了。」
周懷謹當即拿了帕子輕拭嘴角,「臣已吃好了,不打擾皇上與靖王。」
說著就要往偏門去。
眼看著就要到那處門了,魏昭突然說道:「坐著。」
周懷謹的指尖微微一僵,只得應了,「是。」
魏珩進來時,高義又給添了個椅子。
三個人,不論如何魏珩的另一側坐的都是周懷謹。
「臣弟見過皇兄。」
「起來吧。」
周懷謹也起身行禮,「下官見過王爺。」
魏昭看一眼兩人,「都坐吧。」
「是。」
「高義,再添副碗筷來。」
「是。」
婢女盛了粥放在魏珩面前的桌上,魏珩接過喝了一口。
「怎麼這麼早就進宮了?」
魏珩此刻還有些出神,他沒想到周懷謹也在。還是這麼早的時辰,不用多想也知周懷謹昨夜是留宿在了宮裡。
為什麼留宿在宮裡……
「臣弟新尋著本書,想著皇兄應該喜歡,一大早就給皇兄送來了。」
魏珩說著從一旁公公手裡拿過一個盒子。
魏昭看了一眼,挑眉說道:「呦,袁青的書。」
「是,知道皇兄喜歡,這不是一早就送來了。」
魏珩始終迴避著周懷謹,全程沒問魏昭周懷謹這個時辰為什麼在這兒。
「有心了。」
一旁高義接了收了起來。
魏昭突然伸手握了周懷謹的手,「一直沒同你說,懷謹一直跟著朕,去冀州沒少給你添麻煩吧?」
這一著讓周懷謹和魏珩同時僵住,兩人快速對視一眼就又各自收回了視線。
魏珩輕輕搖頭,「周大人很有才能,冀州時沒少幫著臣弟,怎麼會麻煩?」
魏昭看他,「那就好。」
魏珩其實是心虛的,尤其是被魏昭這麼盯著。
他從小就聽兄長的話,哪怕是不知情,可和兄長的人睡了是事實。
而且,是他心悅周懷謹在先。
最可怕的是,他在知道周懷謹是兄長的枕邊人之後,回京後的這些日子每當深夜也總能想起那夜得種種。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周懷謹再次起身,「皇上,吏部事多,臣得先出宮了。」
「去吧。」
「是,臣告退。」
桌上只剩下他兄弟二人。
「那日你同朕說,甚是欣賞周懷謹,怎麼今日看著你二人竟像是不熟。」
那日魏昭隨口一句話,魏珩不慎,不小心誇了句周懷謹。
事後回到王府,他就猜到了皇兄是在試探自己。
魏珩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說道:「臣弟欣賞的人多了。」
至此,這事就算翻篇了。
只要不被他抓著什麼把柄。
周府的馬車停在宮門外一旁的巷子裡,侍衛先一步出了宮去喊了馬車來宮門口,然後周懷謹才走出宮門。
一出宮門就上了馬車。
霧山早已在馬車內坐著,見周懷謹上來,當即伸了手臂去扶。
「大人,我剛看見靖王進宮了。」
「嗯,剛見著了。」
霧山不放心問到:「沒露出什麼馬腳吧?」
「沒,不過帝王之心難測,皇上未必會信。」
「大人,昨夜張鶴聲遞了信來,邀您去醉仙樓。」
「我說您身體不適,已推了。」
周懷謹點頭,問:「張鶴聲那兒可查出什麼了?」
霧山說道:「薛家的人一口咬定薛行簡絕不會和范氏一事有關,他們疑心是有人陷害,甚至謀害了薛行簡。」
「張鶴聲已審了所有同薛家走的近的官員,只剩程稟文了,不出意外今明兩日就會傳程稟文去刑部。」
周懷謹心下有了盤算,「張鶴聲找我應當是為了問薛行簡的事。」
周懷謹人才剛到吏部,一個主事給他行禮,然後突然笑著走前來問他:「大人可是有了心儀的女子?」
「此話怎講?」
那主事笑的曖昧,伸手指了指脖頸的位置。
周懷謹反應過來,神色卻不顯,只說道:「開春了,府里已有了蟲蟻,這幾日正想法子除呢,主事若有什麼好法子可定要說與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