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謹沒出聲,這時倒是低頭喝起了茶。
明遠和他不同,明遠有自尊心,若不是因為自己,怎麼可能去求葉胥禮半句。
周懷謹知道,明遠不想自己看到他這時候的樣子。
最後還是葉胥禮發聲,「一會兒都察院就派人去潯州,吏部的處置諜文何時出發?」
周懷謹答的利落,「今晚之前。」
「好。」
「下官告退。」
「明遠,去送送周大人。」
「是。」
明遠跟著周懷謹出了屋子,周懷謹刻意放慢著腳步。
「大人不必多慮,各取所需罷了。」
周懷謹聽到這兒也只是輕點了點頭,卻什麼都沒說。
他尚且日子好過些,明遠夾在後宅之中,日子想來很是艱難。
他和明遠提過,把他調來吏部,明遠不願。
「別送了,再送就該送到街上了。」
「好。」
直到目送周懷謹上了馬車,明遠才折返回都察院。
都察院解決了,接下來就是吏部的牒文。
牒文需得蓋吏部的印章,而印章在宋蘊手裡。
這事宋蘊會同意嗎?萬一插手阻攔該如何是好?
他不能冒險。
「霧山,一會兒去趟宋蘊那兒,就說我想他了。」
「我在值房等他。」
周懷謹說著把諜文放到霧山手裡,「印章在他值房書櫥左側第三格的盒子裡。」
霧山接過應道:「明白。」
免得夜長夢多,這牒文今日一定得走。
至於之後事發,再去求宋蘊就是。
阿寬進屋傳話,宋蘊卻是等候已久。
「他從都察院回來了?」
「是。」
宋蘊正提筆寫著字,仔細一看卻是隨手寫了幾字:「梁上君子不可為。」
「走吧。」
「是。」
而剛寫好的那張紙就留在了桌上。
這兒宋蘊一進周懷謹的值房,霧山就尋了個由頭離開了。
宋蘊的值房有人守著,不會輕易放人進去,可這些規定里,周懷謹以及他貼身的霧山例外。
周懷謹起身迎著宋蘊坐下,「懷謹新得了套好筆,大人可要瞧瞧?」
這藉口可真拙劣。
宋蘊沒拆穿他,「哦?拿來瞧瞧。」
周懷謹演戲演全套,真就拿了支上好的狼毫出來,「偶然尋來的,送與大人,大人莫嫌才好。」
小狐狸。
宋蘊接過打開了盒子,「怎麼會?」
筆是好筆,就是這人嘛,存了旁的心思。
「既是好筆,還得有張好紙才不算辱沒了它。」
周懷謹不解,卻還是去書櫥里找了,「懷謹這兒還余幾張澄心紙。」
宋蘊不語,伸手摸了那紙,是澄心紙不錯。
周懷謹向來節省,這澄心紙金貴的很,他是一次沒見周懷謹用過。
可這紙放在書房,是用來做什麼的?
周懷謹察覺了宋蘊的想法,主動說到:「大人可還記得董知遠?當時仿造他寫與三皇子的那封信便是用這澄心紙仿的。」
不光如此,就是寫給張鶴聲的情書也是用的這澄心紙。
不過這他可不會說。
宋蘊放下了澄心紙,轉而看向周懷謹,「這紙再好,終究少了溫度。」
周懷謹福至心靈,抬眸說道:「懷謹晚上去大人府上,懷謹做這紙給大人試筆如何?」
宋蘊抬頭看他,試圖理解他話里的意思。
其實他的意思是說澄心紙過於金貴,不如普通的紙有溫度。
可周懷謹顯然不這麼理解。
周懷謹做紙?怎麼做?
他身上平展的地方似乎只有背上。
宋蘊明白了。
問:「你給張鶴聲做過這紙?」
是皇上,不是張鶴聲。
張鶴聲那個粗人,哪能有這個雅致?
周懷謹知道是自己會錯了意,「侯爺那字畫,還是別白瞎懷謹這張紙的好。」
那就是沒有。
宋蘊心情好了不少,如此也未嘗不可。
周懷謹的背很舒展漂亮,畫什麼合適?
可惜,自己昨夜激怒了父親,這幾日怕是都得和祠堂相伴。
「過些時日吧,府里這幾日有些事要處理。」
周懷謹不會過問緣由,只說:「好,那懷謹等著。」
兩人說話間,霧山回來了。
霧山匆匆進來,看一眼周懷謹輕輕搖了搖頭。
宋蘊抬眼看向來人,「這是出了什麼事,急慌慌的。」
霧山看一眼宋蘊,走到周懷謹身側耳語一句。
周懷謹看向宋蘊的時候,發現宋蘊也在饒有興趣看著自己。
只一眼,周懷謹就清楚,宋蘊知道自己的目的了。
知道自己要去偷蓋印章,還特地寫了字留在桌上。
「可是找這個?」
宋蘊說著從袖中拿出個小盒子。
正是放吏部印章那個。
周懷謹沒有一點被戳破的覺悟,依舊雲淡風輕,「大人都知道了。」
宋蘊伸手朝霧山示意,「牒文。」
霧山沒猶豫,拿出來給了宋蘊。
下一刻宋蘊就把牒文鋪在桌上,在尾處蓋上了吏部的印章。
周懷謹不語,只是看著宋蘊。
牒文蓋上章之後又給了霧山,「再遲該趕不上都察院了。」
「是。」
霧山拿了牒文走,宋蘊把印章給了阿寬,阿寬拿著印章也出去了,給兩個人帶上了門。
屋內只留下他二人。
這是周懷謹沒想到的。
周懷謹認真看著宋蘊,「大人之舉,是大善,於大殷,亦是。」
「不相信我?」
「下次先同我說不好嗎?也省得你這麼大費周章。」
「怕我拒絕?」
周懷謹清楚蓋這個章對宋蘊意味著什麼,這後果宋蘊自然也清楚。
周懷謹只是輕聲叫到:「宋蘊。」
宋蘊應了,「嗯。」
到這會兒周懷謹心裡也有了個大概,宋蘊為什麼會拒絕他去宋府。
府里有些事要處理,又是什麼事?
周懷謹看一眼他的雙眼,「大人似是沒休息好。」
「昨夜睡遲了些。」
「我先走了,有事來同我說。」
「是,大人慢走。」
周懷謹看著宋蘊的背影,宋蘊此人,雖是出身世家,但品性卻絲毫不像世家那般固守。
如此看來,世家之中,宋氏已無需他多慮。
定遠侯府人丁稀薄,也沒幾人在朝為官,除了張鶴聲本人貪墨做些見不得人的生意。
無傷大雅。
之後再約束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