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鶴聲沒什麼心思吃飯,靡靡之音也聽著心煩。
裝紈絝子弟流連花街柳巷的時候沒少聽,沒少看。
只等著周懷謹吃完就上樓干正事。
「侯爺不餓?」
「餓,這不是正饞著嗎?」
張鶴聲的眼神露骨地打量著周懷謹,說到這兒眼神還特意往下瞥。
周懷謹看向樂伎,「都下去吧。」
「是。」
絲竹聲一停,兩名窈窕的少女從船頭走了出來,躬身一禮後退去了船尾。
沒一會兒就聽到兩人下船的聲音。
畫舫沒有靠岸,應該是專門一艘小船來接走的。
霧山一看兩人下船,默默劃著名自己的小船往遠了些,但又確保畫舫在自己視線之內。
畫舫二層也有桌椅薰香,布置更加奢靡。
兩面有窗,河面的風吹來,還微微有些涼。
張鶴聲抱著周懷謹就往窗邊走。
周懷謹急忙去拉了張鶴聲的衣袍,「去榻上。」
張鶴聲充耳不聞,一手抱著他,另一隻手把桌子推去了窗邊。
「侯爺,不行。」
張鶴聲把他放在桌上,低頭親吻他,「你今夜約本侯可是為了薛行簡的事?」
周懷謹沒反駁,腦子卻也就此清醒,窗開著就開著吧,沒什麼。
張鶴聲笑道:「無利不起早。」
「等著。」
周懷謹坐在桌上,眼看著張鶴聲拿了床錦被來鋪在桌上。
「你這身子也忒嬌嫩。」
周懷謹不語,任由他鋪上了,趁張鶴聲沒看著自己伸手試圖把窗關上。
張鶴聲及時制止了,「做什麼?」
「這河上只有這一艘畫舫,還怕旁人聽著不成?」
周懷謹指了指遠處的一艘小船。
張鶴聲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霧山啊。」
「這是不想被他看著?」
「說起來,這便宜師弟本侯是一直懷疑著,無奈沒什麼證據,不如你同本侯說說?」
周懷謹徹底放棄了關窗,扭頭看向張鶴聲,「懷謹說了,侯爺就信嗎?」
「你這張嘴說的話可信不得。」
張鶴聲說著就去解他的外袍。
窗戶的位置高,周懷謹躺在桌上窗外並看不到。
不過畫舫內燈火通明,從河上看去,張鶴聲的影子卻是清清楚楚。
霧山倒是不想往那兒關注,可沒一會兒一隻手抓在了窗邊的壁上。
那手修長白皙,五指用力抓著,青筋迸現。
是大人的手。
霧山深吸口氣盡力不去看那手。
若沒見過大人在身下抽泣的樣子還好,真見過了。
看到這種畫面就忍不住去往旁的地方想。
等那隻手終於放鬆時,霧山也跟著鬆了口氣。
然後他就在窗口看到了張鶴聲那張臉,正惡劣地朝他的方向笑著。
畜牲。
「侯爺明日可別忘了進宮。」
張鶴聲一臉饜足,「忘不了,你明日不是還要進宮去含章殿嗎?本侯進不進宮你自然聽得著旁人說。」
「那懷謹靜候侯爺佳音。」
含章殿是專為皇子辟出的講學之所,殿內擺著幾排矮木書案,案上碼著《論語》《孝經》《大學》與描紅宣紙,青瓷筆洗盛著清水,廊下偶有燕子低飛掠過。
周懷謹一襲緋紅官袍,身段清瘦,立在書案正中。語調溫和平緩,並不似傳聞中的清冷不可接近。
四位皇子年歲相差不多,最大的就是三皇子,比太子小一歲,今年已九歲。
幾位皇子身著錦緞常袍,發間束著金冠,除了四皇子和五皇子,其餘兩個年歲略小,尚坐不住,指尖捻著落在案頭的槐花瓣,眼神時不時飄向窗外池中。
四皇子抬眼打量著周懷謹,自上次在周府探病見了周懷謹之後就再未見過。
可今日的周懷謹與那日病榻上的截然不同,判若兩人。
周懷謹對他與旁的皇子一般,並未過多關注,也未單獨行禮。
五皇子正打趣著,「皇兄,沒想到先生居然長的這般出挑,難怪你想一人霸去做先生呢。」
四皇子一臉嚴肅,「荒謬,先生容貌可容你評判?」
「況且,給誰做先生,都是父皇說了算,豈容你置喙?」
五皇子坐直身子,離四皇子遠了些,低聲說了句:「無趣。」
卻也不敢再說旁的。
周懷謹指尖輕叩案沿,聲音不高,卻讓滿屋躁動安靜下來:「諸位殿下,方才講的『其身正,不令而行』,誰能說說其中意思?」
年紀最小的七皇子攥緊毛筆,抬頭說到:「先生說,身居上位之人,自身行事端正,不用發號施令,旁人也會遵從。」
「說得不錯。」周懷謹微微頷首,走上前,彎腰替他扶穩歪斜的筆桿,手把手教他落筆,「寫字與修身同理,橫平豎直,心定,字方能端正。」
「是。」
周懷謹緩步走在幾排書案之間,逐一查看眾人的字。見有皇子筆下歪斜、字跡潦草,便俯身細細提點,耐心講解筆畫風骨。
內侍都守在外廊,只留兩名在角落伺候,誰也沒料到今日會有不速之客。
殿外忽然傳來內侍壓低的通傳聲:「太子殿下到——」
屋內的皇子們瞬間噤聲,方才還嬉鬧的幾位小皇子慌忙從案前起身,規規矩矩垂手站好,小臉繃得端正。
太子早已在東宮端本宮單獨講學,論課業、身份,本不該來這含章殿,太子此刻一身月白繡龍錦袍,緩步踏入門檻,周身自帶儲君威儀。
周懷謹直起身,斂衽躬身行禮:「臣,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微微抬手免禮,目光落在滿堂低矮書案與星星落落的槐花上,淡淡開口:「聽聞先生今日在此授課,左右東宮功課已畢,無事便過來旁聽,先生不必因我拘束,照常講學便是。」
說罷,他徑直走到堂末空置的一張書案旁坐下,不搶主位,安靜垂眸等候。
周懷謹頷首應下,重新回身面向幾位皇子。
一旁七皇子抬眼望向太子,小聲扯周懷謹的衣擺說道:「先生,太子哥哥也要和我們一同背書嗎?」
太子聞言,抬眸淺淺一笑,目光越過一眾皇子,落在周懷謹清雋側顏上,聲音不大,恰好滿堂聽得清楚:「能聽先生講學,是我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