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謹一直讓人盯著薛府,沒有絲毫動靜。
這種詭異的平靜一直持續到了清明前一日。
清明節需要祭祀,重頭都壓在了禮部和太常寺頭上,清點祭品、祭器,擬定祭祀流程,安排祭祀禮樂。
上朝路上陸思謙沒少和周懷謹嘮叨。
「等這幾日忙完,齋戒解了,我去找你吃酒。」
周懷謹抬手拒絕了,「別,你一說去醉仙樓吃酒,我這身子就得不適好幾日。」
陸思謙聞言怔住了,看了一眼周懷謹,「鶴聲還是那般不知節制?」
不等周懷謹回話,陸思謙就又說到:「不去醉仙樓就是,不如去天香樓?」
天香樓也不錯,姑娘們都漂亮的很。
天香樓。
他沒記錯的話,他第一次見范嶼安就是在天香樓,也是在那兒范嶼安想斷他一條腿。
天香樓不比醉仙樓,可不是什么正經地方,說白了,天香樓彈琴的和唱曲的遠比飯菜酒水出名。
你想要的他都有。
「你想死別拉上我。」
周懷謹袖子一甩,先一步走了。
陸思謙快走幾步,湊在周懷謹耳邊說道:「哎?你看,我們悄悄去,鶴聲又不知道。」
步子已邁進大殿,周懷謹沒理會嘰嘰喳喳的陸思謙。
陸思謙剛站定,就見張鶴聲從自己旁邊走過。
張鶴聲走到他二人身邊時,腳步刻意放慢了些,陸思謙一臉心虛別過了頭。
自從進宮,張鶴聲早早就看著他二人一路竊竊私語。
就陸思謙現在這不敢看自己的樣子,定是沒說自己什麼好話。
周懷謹則在想旁的,戶部尚書年邁,又突然病重,這怕是好不了了。
過不多時,這戶部的位子可就該空下了。
毋庸置疑,這位子是陸思謙的。
這時不得不說一句陸公權深謀遠慮,早早就把陸思謙的路安排的妥妥噹噹。
一路順風順水。
當時的宋蘊也是如此,年紀輕輕就做到了六部之首的位子上,甚至加封太子太傅,入了內閣。
好在宋蘊的能力足以配得上,若是別的世家子弟來到這個位子上,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魏昭也不會真正在重要的地方任用無能之人。
鐘聲落定,魏昭著龍袍登臨御座,眉目沉肅,居高臨下掃視整殿,眾臣跪拜之後,魏昭抬手說道:「禮部,先奏太廟祭祖定例。」
禮部尚書出列說道:「回皇上,依大殷祖制,清明前三日百官齋戒,禁葷酒、禁宴樂、禁刑訟、禁嬉遊。
正日寅時,宗室親王、三公九卿、六部四品以上官員,午門集結,隨駕太廟祭祖。」
「太子率諸皇子入奉先殿行家祭,各班位次、獻香次序、禮樂祝文,臣與太常寺已盡數排定。祭後頒賜祭胙,按品級分發,無敢僭越。」
魏昭指尖輕叩御案,淡淡頷首:「清明為重祖追遠之日,凡齋戒期間懈怠失儀、私宴嬉樂者,都察院即刻糾察,從重記過,不必姑息。」
都察院御史齊聲應諾:「臣等遵旨。」
帝王目光再掃階下,語聲平穩落下:「往年清明祭祖禮畢,例行承安山射柳宴。今年照舊。」
話音一出,殿內百官神色微松。
射柳宴名為君臣踏青,實則是每年清明唯一解除肅穆、容許宗室、世家、臣子同席觀射的場合,也是朝堂私下角力、觀風向的關鍵宴席。
禮部再奏:「臣已備辦妥當。承安山演武場涼棚、御座、宗室席位、文武班次、世家列位皆已劃分完畢,工部搭設涼棚射場,光祿寺備辦春日素席,錦衣衛、兵馬司在外清道護衛,儀制司劃分百官世家席位,所有規制皆貼合清明齋戒肅穆之禮,不敢有半分逾矩。」
明日就是清明。
很多官員在清明第二日都會休沐去祭祖。
但這不包括周懷謹。
吏部不少官員已和宋蘊提了,唯獨周懷謹,直到到了下值的時辰,還是沒動靜。
周懷謹下值時已經很晚了,旁的官員已經離開。
走到前廳時,卻剛好遇到了宋蘊。
哪有那麼多剛巧的事。
宋蘊分明是刻意在這兒等他的。
「大人。」
宋蘊微點下頭說道:「你家裡遠,可需要回去祭祖?吏部有我在,多去幾日也無妨。」
周懷謹輕輕搖頭,「路途遙遠,就不奔波了。」
祭祖這種事,他不需要。
宋蘊沒再多問,「你口味重,素食吃著怕是沒胃口,這幾日我府里的廚子做好給你送去。」
宋蘊府里那個廚子確實厲害。
做的菜色香味俱全。
周懷謹沒拒絕,「多謝大人。」
宋蘊也沒說把廚子送給周懷謹,他還指望這廚子能留住周懷謹的胃。
送不得。
近些日子宋蘊都沒有叫他去宋府,宋蘊一下值就回府,也沒去做旁的,不知在忙些什麼。
周懷謹剛離開,就有隨從快步從大門進來,「大人,老爺來催了。」
「嗯,走吧。」
自那日晚飯時時候他與父親說了那些話,父親這些日子盯他盯的牢勞,生怕他做些什麼事出來。
他平日裡見了什麼人,都要過問。
他一下值回了府,雷打不動就得去祠堂跪著。
宋老爺正拿著板子坐在一旁,「明日就是清明,你可想明白了?」
宋蘊在蒲團上跪的筆直,絲毫沒有反省的意思。
聽到這話,甚至閉上了眼。
宋老爺氣急,「宋蘊,你明日去祭祖,是要氣死列祖列宗嗎!」
這些日子他都派人盯著宋蘊,偏偏宋蘊又規矩的很,沒有一點越矩的行為。
他以為宋蘊是被什麼狐媚子勾了去。
可宋蘊周邊,一個女子都沒!
就是秦樓楚館也一步都沒踏進去過。
可越是這樣,宋老爺越是心裡不安。
宋蘊依舊不說話。
宋老爺手裡的板子舉起又放下,若不是宋蘊明日還得跟隨皇上去祭祖,他真想打死了事。
「滾回你屋去。」
宋蘊應了,「是。」
說完起身就走。
宋老爺更是氣的要命。
宋老爺看向一旁的侍衛,「跟了這麼多日,真就什麼人都沒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