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思謙說道:「皇上,這毒究竟是要下給誰的還未可知,周大人可能也是被旁人牽連。」
宋蘊也出列說道:「皇上,謀害朝廷命官,下毒之人其心可誅!」
魏昭說道:「當務之急是醫治靖王,旁的容後再議。」
「是。」
張鶴聲剛剛遠遠在武官席就看到了魏珩用周懷謹的茶杯喝茶,滿腦子想的都是等天黑了蒙個麻袋揍一頓。
現在卻無比慶幸,還好喝那茶的是靖王。
靖王於他張鶴聲而言,不值一提。
魏昭看著周懷謹弓著的背說道:「先起來。」
「是,謝皇上。」
不論如何,茶是他周懷謹的。
是周懷謹自己下毒也未可知,可似乎又全無理由。
周懷謹自己脫不了干係不說,利處也是半分沒有。
御醫捏著銀針扎遍魏珩周身幾處關鍵穴位,解毒湯藥盡數灌下,可靖王臉色依舊是毫無血色的死白,唇瓣泛著烏青,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胸口起伏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文武百官、勛貴宗室圍在涼棚外,人人面色凝重,私下皆是心頭沉墜,看這樣子,生機早已損耗大半,此刻遲遲不醒,怕是撐不了多久。
周懷謹立在人群前方,指尖攥得發白,視線死死鎖著榻上之人,他有些喘不過氣,這杯毒本是為他而來,卻無端連累靖王。
宋蘊站在他身側,悄悄按住他的肩頭。
不知過了多久,榻上魏珩喉間輕輕溢出一聲極淺的悶哼,長睫艱難顫動,緩緩掀開一條縫隙。
那雙眼往日溫潤平和,此刻渙散無神,只能勉強偏過頭,望向了皇上,發出細碎沙啞的氣音:「皇兄,臣弟……有話,單獨同你說。」
話音微弱,落在眾人耳中,更是坐實了迴光返照的猜測,不少宮人內侍已然悄悄紅了眼眶。
靖王性子活泛,沒什麼王爺架子,平日裡最好相處不過。
對朝臣和宮人都很和善。
魏昭心口猛地一揪,滿腔震怒盡數化作酸澀,俯身看著奄奄一息的魏珩,沉聲道:「所有人,盡數退至涼棚外百步,不得靠近半步。御醫、內侍一律在外候傳,無朕旨意,不許入內。」
高義立刻領命,揮手領著所有侍從、文武、護衛齊齊後撤,錦衣衛與兵馬司士卒守在棚外。
偌大的涼棚只剩帝王與氣息垂危的靖王二人。
四下寂靜,只剩魏珩微弱的呼吸聲。魏昭坐在榻沿,伸手輕輕撫上他冰冷的手背,聲音壓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想說什麼,只管講,皇兄聽著。」
魏珩抬手去握魏昭的手,「皇兄,臣弟對不起你。」
魏昭不解,彎身側耳聽著他說。
「臣弟中意周懷謹。」
「在冀州時,臣弟輕薄於他,周懷謹迫於無奈,委身臣弟,之後知曉皇兄與周懷謹的關係,臣弟倍感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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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皇兄恕罪。」
「不要追究周懷謹。」
「他是被迫的。」
魏昭不語,沉沉看著魏珩。
「皇兄,求你答應臣弟。」
這是他看著長大,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朕不會追究周懷謹,你也會沒事。」
魏珩聽到這句,鬆開了魏昭的手,躺平在了榻上。
「臣弟中毒與周懷謹無關,望皇兄不要……」
魏昭突然打斷他,「夠了!」
「他有什麼把你迷成這個樣子,這種時候還事事惦記著他?」
魏珩似是累了,只說了句:「皇兄知道。」
魏珩眼下這樣子當真像是油盡燈枯。
魏昭握著他的手,不知該怎麼回答。
魏珩方才勉強撐著氣力開口,他也以為是油盡燈枯,躺著等待黑白無常來帶自己走。
喉間一陣翻湧腥甜,他猛地偏過頭,一口烏紅鮮血嘔在鋪著素錦軟墊的地面,刺目的血漬暈開大片。
魏昭心口驟然一緊,當即俯身想去扶他,指尖剛觸到魏珩冰涼的肩,卻見方才奄奄一息、雙目渙散的人,竟緩緩舒開了緊蹙的眉峰。
方才泛著烏青的唇色,隨著這口淤血吐出,一點點褪去死氣,慢慢透出淺淡的血色。
原本虛浮散亂的眼神,也漸漸凝實,不再是瀕死之人的渾濁模樣。遍布四肢的麻痹冷意盡數消散,原本無力垂落的手腕,竟能輕輕抬起,自己拭去唇角殘餘血痕。
魏昭一怔,沖門口喊到:「太醫!」
房院史和兩個太醫一齊進了屋,「臣在!」
魏昭讓開位子,讓太醫近前去,「快瞧瞧!」
看著魏昭的樣子,太醫也是一怔。
哪怕是迴光返照,面色和脈象也做不得假。
眼下這樣子,竟像是一口毒血吐出,人沒事了一般。
三息過後,太醫眉宇間的凝重緩緩散開,反覆換了左右手細察脈象,又伸手輕按靖王胸腹,查看唇間烏青是否散盡。
面色雖還有幾分蒼白虛弱,眼神已然清亮如常,抬手活動手臂,再無之前渾身麻痹無力的頹態。
「皇上,王爺是吐出了毒血,看這樣子再佐以解毒湯藥或許可無大礙。」
那就是沒事了。
魏珩此刻眼睛一片清明,卻無論如何不敢抬頭去看自己的皇兄。
剛剛他以為自己要死,說了什麼他記得清清楚楚。
可若自己沒事,皇兄依舊會原諒自己嗎?
甚至會牽連周懷謹。
魏昭似是察覺了他心中所想,「好好養著,朕答應的事不會變。」
「謝皇兄。」
聽說靖王轉好,已無什麼大礙,都能下榻走動了。
朝臣宮人們都很詫異,靖王剛剛瀕死垂危的樣子他們都是親眼目睹。
這怎麼突然就好了?
真當是靖王福大命大不成?
周懷謹聽到這消息心裡鬆了口氣,卻又總覺得不對。
若是下毒,必會一招斃命。
魏珩剛剛那樣子分明就是中毒很深,這是什麼毒,尋常可見的解毒湯藥說解就解?
周懷謹抬眼看了眼宋蘊,見他同自己輕搖了下頭。
「周大人,有些事需要和您了解,可否借一步?」
來問話的是松林,代表的是錦衣衛。
應當是問剛剛茶的事,周懷謹點頭跟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