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期間您可注意什麼人來過您桌席附近?」
周懷謹抬眼看著松林,「未曾,只有宮人來添了次茶。」
兩人如同不認識一般,松林這兒問著,松林身後的人提筆記錄著周懷謹所言。
「這宮人長什麼模樣?多大年歲?」
周懷謹想了想那人的身形,「未曾注意,只知是個清瘦的男子,許是位公公。」
松林身後的錦衣衛突然問:「那也就是說,這茶是沖您來的?」
「周大人可是有什麼仇家?」
周懷謹看了眼那錦衣衛,開始拿喬,「沖誰來的本官不知,至於這仇家,還需得千戶大人去查。」
向來聽聞吏部侍郎周懷謹溫潤,可現在看來卻是無比張狂。
無奈官職不如人,千戶抬筆就要記下這句。
松林側頭說道:「這句不必記。」
「是。」
哪怕皇上說不計較,魏珩依舊悔恨。
方才氣息垂危、命懸一線之際,他以為自己大限將至,再無來日。
人到將死,心底執念、不敢宣之於口的心事,盡數失了桎梏。
他怕再不講,便帶進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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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清醒過來,五臟回暖,氣力漸復,真切知曉——他活下來了。
一念通透,滔天悔意瞬間將他吞沒。
方才瀕死的坦誠,此刻看來只剩荒唐、魯莽、步步踏錯。
他是皇上親弟,君臣有界,兄弟有規,那些隱晦偏執、不合禮制、逾矩越線的心思,以及荒唐的事,本該爛在骨血里、埋一輩子。
若是皇兄計較,怕是得兄弟離心。
甚至牽連周懷謹。
魏珩好轉的很快,就像是突然沒事了一般。
因著出了這種事,哪還有心思射柳,所有宮人都被錦衣衛帶走審問。
魏昭下令擺駕回宮。
魏珩心下不安,一回京城就派人去給周懷謹傳了信。
周懷謹看著信上的字,簡直難以置信。
魏珩說,他已和皇上全盤托出與他之事,但未提及范氏商行,所說是魏珩脅迫他,他是被迫,與他無關。
可魏昭是帝王。
不論是不是被迫,怎麼可能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周懷謹閉上了眼。
魏昭會放過他嗎?
魏珩這條路,終歸是失算了,若不是那日書齋疏忽,被魏珩聽著,又豈會有這麼多事?
「下毒之人可有著落?」
霧山搖頭道:「還未,已有兩個宮人受不住審,咬舌自盡了。」
帝王之怒,又有誰能受得住?
演武場所有宮人都被錦衣衛提審,皇上下了死令,必須審出個所以然來。
周懷謹提筆在紙上把人名一個一個划去。
孟尚書雖上折參他,但絕不會給他下毒。
皇貴妃因四皇子記恨自己也是有可能的,可皇貴妃現在得寵,四皇子也得寵,完全沒必要兵行險招。
程稟文……
都不是。
名字一個一個划去,到最後竟只余薛義一人的名字。
可自己與他無冤無仇,薛義應當也不會知曉薛行簡是自己所殺。
況且這毒,太怪了些。
說不通。
薛義聽著手下人來報。
「主子,靖王誤服中毒,第一次毒發後已緩過來了。」
「皇上嚴審演武場所有宮人,我們的人已咬舌自盡,確保沒留下任何馬腳。」
薛義抬眼,陰翳的看著下屬,「靖王?」
下屬的頭越垂越低,「是,靖王去了周大人桌上,剛巧喝了那杯茶。」
「周懷謹呢?」
「沒喝,人已回了周府。」
薛義沉聲說道:「廢物。」
下屬沒敢回話,等著薛義發落。
「今日接觸過這事的。」
薛義說到這兒,伸手在頸間做了個殺的手勢。
下屬慌忙應道:「是!」
倒是命好,有王爺冒冒失失為他受過。
靖王也好,這可是皇上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拿來要挾再好不過。
這次失手,倒也是因禍得福。
太醫院那些廢物沒見過這毒,只會以為靖王的毒是真的解了。
等一月後再次毒發,兩竅流血之時才見真章。
冷泉來了周府,還帶來了皇上手書。
「周大人,皇上讓奴才給您送來。」
周懷謹伸手接過,「有勞公公。」
但不知怎的,這手書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周懷謹抬眸問:「冷泉公公,皇上今日回宮心情如何?可是牽掛著王爺?」
冷泉沉默一瞬才說道:「王爺中毒,皇上自是牽掛。」
這是有顧慮。
周懷謹打開了手書,上面內容卻是要他去靖王府看顧靖王。
這是什麼意思?
冷泉在一旁說道:「大人,皇上今日自回了宮就一言不發,奴才們都擔驚受怕。」
皇上手書,他不得不去,可這種時候皇上讓他去靖王府,意味著什麼?
皇上要成全他和魏珩不成?
周懷謹輕抿了下唇,帝王之心不可測。
還容不得他說不字。
「霧山,備些藥材補品。」
「是。」
看周懷謹準備走,冷泉當即說道:「那奴才先回宮。」
「公公慢走。」
魏珩因他中毒,他去探望無可厚非。
倒真是光明正大。
經正門遞了拜帖才進去。
靖王府很大,布置也很別致。魏珩雖一年有大半年不在京城,但這府里卻是井井有條,據說這親王府邸,是皇上親自為他選的。
這是別的王爺都不會有的殊榮。
任誰都得說一句,皇上與靖王兄弟情深。
出來迎他的是止戈,魏珩的貼身侍衛。
在冀州時就是他跟隨左右。
「周大人,這邊請。」
一路經過幾個花廊才到後院,花廊的花各色各樣,爭相綻放。
這個季節,這麼多種花,必然是費了不少心思。
才到廊下,就見一隻藍色鸚鵡在籠子裡喊叫:「周大人好,周大人好!」
「懷謹!懷謹!」
鸚鵡學舌,它斷不會無緣無故叫自己名字。
那就是有人教導。
至於是誰,不必問也知道。
只是這樣的東西養在院裡,終歸是個禍害,若讓有心人聽著,怕是要萬劫不復。
止戈掀簾,示意周懷謹進去。
一進屋才發現,魏珩已全無中毒瀕死的跡象,此時的面色與正常人無異,正倚在榻上翻著書卷。
「下官見過王爺。」
魏珩眼睛一亮,「懷謹來了,快坐!」
待說完又突然反應過來白日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