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顯得侷促。
「若是皇兄問起,你只管推給本王。」
「本王不想到死都瞞著皇兄。」
「是本王愧對你。」
周懷謹避開了話題,「王爺可好些?」
「已全好了,若不是皇兄不許本王下地,本王怕是都能下去武段劍。」
「王爺是受下官所累。」
魏珩看著他急忙說道,「這不是沒事嗎,你別這麼傷感,本王很慶幸是本王喝了那茶。」
「不然以你這身子骨,還真不一定如何。」
靖王心思單純,是真的慶幸替他喝了那茶。
周懷謹垂眸說道:「殿下今日遭此橫禍,皆是因臣而起,下官心中難安。」
「皇兄可有為難你?」
「未曾。」
魏珩鬆口氣,「那就好。」
越是平靜越是讓周懷謹難安。
魏昭如此作為,怕是要棄了他。
顧及兄弟之情,意圖成全他和魏珩。
「你近些日子小心行事,害你之人一次不成怕是還有下次。」
「懷謹明白。」
確定魏珩無事,周懷謹只待了片刻就離開。
事已至此,他需得想法子挽回。
孰輕孰重,他得分的明白。
潯州可能已事發,只是消息還未傳回京城。
這是趁機發作的大好時機。
他得打有把握的仗。
這場仗,若是沒了魏昭偏頗,怕是行事艱難。
今日清明,終歸是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天快黑時,雨勢漸大。
周懷謹突然進宮,說有要事求見。
周懷謹這兒有特例,深夜進宮守衛不敢阻攔。
深夜雨大,哪怕是撐了傘,到了寢宮外時,外袍早被雨水浸透,墨發濕淋淋貼在頸側。
下人通傳,冷泉急忙來給他撐傘,「周大人,這麼大雨,您怎麼進宮了?」
「勞煩公公通傳,臣有要事求見。」
寢宮之內,魏昭正翻看錦衣衛遞上來的投毒案供詞,聽聞冷泉稟報周懷謹深夜冒雨求見,指尖捏緊硃筆,語氣冷淡:「夜深雨大,令他回府歇息,有要事明日再奏。
高義快步出去,將聖意如實轉達。
高義反覆勸說,勸他先歸府避雨,周懷謹分毫不動,雙膝一彎,直挺挺跪在冰冷積水的地上。
雨水順著他清瘦的下頜不斷滑落,浸透衣料,沉甸甸壓在肩頭,青石地磚寒氣順著膝蓋鑽入骨血,他脊背卻依舊繃得筆直,垂眸靜跪,沒有半分起身之意。
高義嘆了口氣,只得又去回稟。
「皇上,周大人沒走,跪在了殿外。」
看魏昭沒什麼反應,又說了句:「到底是天冷,周大人身子差,這雨淋了,怕是又得病好久。」
魏昭放下硃筆,態度堅決,「退下。」
高義不敢再言,躬身退出了屋。
屋內,魏昭繼續翻看著供詞,聽著窗外呼嘯風雨,時間一點點流逝。
冷泉不安地看著雨里那單薄的身影,小聲說道:「乾爹,這樣下去不行,會要命的。」
高義看著那身影,只是搖頭。
「皇上這次是真的動怒了。」
「你我若再敢多言,怕是少不得一頓板子。」
冷泉盯著那身影發怔,突然轉身掀簾進了屋。
高義去攔,「冷泉!」
冷泉毫不理會,甚至一進屋就把門關上了。
這是怕連累高義。
「皇上,奴才見周大人臉上已無半點血色,這麼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魏昭依舊不語。
「奴才求皇上。」
聽到這兒,岸上書卷突然被揮落在地,「放肆!」
冷泉依舊跪著,「皇上息怒!」
卻無半點退出屋外的意思。
屋外高義聽著動靜,匆匆走了進來,一齊跪在地上。
「皇上息怒!」
良久,魏昭說道:「帶他進偏殿換身衣袍。」
「是。」
冷泉快步奔出宮門,望著跪在積水裡渾身濕透的身影,連忙上前躬身:「周大人,陛下心軟,准您入內覲見。」
周懷謹聞言,撐著濕滑地面緩緩起身,雙膝早已凍得麻木酸脹,他抬手抹去臉上混著雨水的濕痕。
冷泉領著周懷謹去了偏殿,安排妥當,這才回到寢室。
冷泉心知自己犯了皇上大忌,當即跪地,「求皇上降罪。」
魏昭冷眼看著階下二人,「冷泉,杖二十,高義御下不嚴,任由司禮監奴才胡作非為,罰俸一年。」
「謝皇上。」
「謝皇上。」
杖刑是門手藝活。
這杖二十和三十,雖然只有十個之差。
結果卻是天差地別。
宮裡有條不成文的規定。
仗三十,不留活口。
仗二十,若不從旁阻撓,打殘為止。
可冷泉是司禮監的人,又是皇上貼身伺候的人。
下邊人不敢用全力,這二十板子下去,無非就是血肉模糊,傷的重些,不至於傷了筋骨。
大家都心中有數。
冷泉和高義臨出屋,魏昭突然說道:「張嬤嬤監刑。」
冷泉的臉色頓時慘白一片。
張嬤嬤是太后身邊的老人,太后去世就一直留在皇上宮裡,雖不主事,身份地位卻是有的。
張嬤嬤行事老練狠辣,讓她監刑,那就是真的打算要冷泉半條命。
高義不敢求情,眼睜睜看著來了兩人帶了冷泉走。
周懷謹濕冷的衣袍褪下,乾淨的外袍才剛剛披上,就見高義來了。
周懷謹剛要開口,就見高義跪下了。
高義是堂堂司禮監掌印,堪稱內相,除了皇上,何時還跪過旁人?
周懷謹彎身去扶,「掌印這是做什麼?」
「奴才知大人自己亦是水深火熱,可冷泉無辜,杖二十,太后宮裡的張嬤嬤監刑,這是沖命去的。」
「望大人.......」
高義這話一出,周懷謹已然猜了大概。
「掌印放心。」
這話說完,周懷謹就已開門往皇上寢室去了。
偏殿到皇上寢室不過幾步遠。
殿內燭火肅靜,魏昭端坐案前,指尖抵著卷宗,眉眼覆著一層未散的寒霜,盛怒未平。
聽著有人進來,魏昭抬頭看去,然後就見周懷謹濕著頭髮快步向自己走來。
下一刻人就跪在了自己膝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