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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沒皮沒臉

2026-08-24 19:49:41 作者: 拾一的喵

  周懷謹不語,突然脫鞋往魏昭榻上一躺。

  不動了。

  分明是臉都不要了。

  賴著不準備走。

  魏昭難以置信,還從未有人放肆至此。

  「周懷謹!」

  周懷謹似乎聽勸,坐起身來。

  下一刻卻把自己外袍脫了扔去一旁。

  然後就又躺下了。

  還自顧自拿了錦被給自己蓋上。

  頗有一副,有種你就把我扔出去的作勢。

  周懷謹抬眼看他,「魏昭,冷。」

  好,連皇上都不叫了,直呼名諱。

  如此大不敬。

  魏昭深吸口氣,弟弟剛從死門關撿回條命,弟弟心悅他,不能殺。

  可眼下這人躺這兒,周懷謹是吏部侍郎,還要臉,他總不能把人直接丟出去。

  周懷謹挑釁道:「皇上怕了?」

  「還是說皇上要去偏殿?」

  

  魏昭轉身去門口,「高義。」

  高義心虛著低頭,「奴才在。」

  「拿兩床被褥來。」

  「是。」

  高義回來的很快,「皇上,放哪兒?」

  「鋪地上。」

  「是。」

  高義一進屋,就見周懷謹躺在榻上蓋著被子。

  老天爺,出了這種事,這都能上了龍榻。

  他是由衷的佩服。

  高義貼心地把兩床被褥鋪在了龍榻邊上,至於旁的,是半句不敢問。

  鋪好就躬身退出了屋。

  魏昭沉著臉看著榻上的人,「下來。」

  這次周懷謹倒是聽話,卷了榻上的錦被就挪了下來。

  嘴裡還不忘說一句,「皇上安心睡,臣給皇上守夜。」

  周懷謹好似變了個人,沒皮沒臉。

  魏昭沒再理會地上的人,抬腿從他邁過,徑直上了榻。

  周懷謹看魏昭睡下了,還起來貼心的熄了燭火。

  魏昭腦海里紛亂翻湧著無數思緒。

  白日射柳宴毒茶一事、靖王魏珩瀕死之際袒露的心事、周懷謹與魏珩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周懷謹冒雨求見跪地不走,好不容易放他進來,轉頭又不顧自身風險,執意替冷泉求情。

  眼前這人,明知自己此刻正滿心猜忌隔閡,依舊不管不顧,直接沒皮沒臉睡在御榻之下,用這般近乎無賴的方式,不肯離開他半步。

  魏昭惱他。

  卻又不甘心。

  原已堅定了不再見他的決心,只做君臣。

  他垂眸望著榻下那人單薄的身形,一夜輾轉,反覆思量。

  魏珩心悅周懷謹,他細心照看的弟弟,同他心悅著同一人。

  他過不了心裡這關。

  天光隱隱透過窗欞泛白時,魏昭依舊毫無睡意,心底萬千思緒,依舊沒有半分明朗答案。

  雨已停了。

  周懷謹醒了,看了眼榻上緊閉雙眼的魏昭,輕手輕腳撿了自己外袍離開。

  好似昨夜撒潑打滾的不是他似的。

  周懷謹心知,這一步,得慢慢來。

  昨夜魏昭容忍他留在了寢宮,就已成功了一半。

  旁的,等齋戒結束再說。

  射柳宴僥倖沒事,周懷謹的吃食更是謹慎。

  吃穿用度全都由霧山經手。

  宮人已全都審過了,一問三不知。

  問題出在咬舌自盡的兩人身上,經查這兩人都是宮裡多年的老人,巧就巧在,兩人都是孑然一身,家中無人。

  這條線,就此斷了。

  射柳宴上吃食由光祿寺一應負責,光祿寺寺卿因此貶職。

  當夜,潯州來信了。


  信鴿落在宋府的鴿棚里,下人拿了信就急匆匆跑去宋老爺屋裡。

  沒一會兒又有信鴿回來,卻是落在宋蘊院裡的。

  宋老爺和族老趕到宋蘊院子時,宋蘊正接過阿寬從信鴿腿上取下遞來的信。

  「宋蘊,你也收到消息了!」

  「剛好,快進屋說!」

  一群人只當宋蘊收到的信和給他們的內容是一樣的,都是潯州官員傳回的。

  宋蘊打開掃了一眼,心下瞭然,把信給了阿寬。

  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宋老爺坐在太師椅上,指尖捏著剛從潯州來的信,一頁字紙反覆看了兩三遍,指節攥得泛白。

  幾位白髮蒼蒼的宋氏族老圍坐兩側,人人面色凝重,殿內只余翻紙的輕響。

  宋老爺看一眼宋蘊,緩緩開口,嗓音壓著幾分沉鬱,將信箋推到宋蘊面前,「咱們宋家安插在潯州州縣的幾名屬官,盡數被撤換。」

  「不過幾日功夫,竟全數清退!」

  「不止如此。」一位族老輕嘆一聲,「此番前去整頓的,一邊是吏部侍郎周懷謹親派的官吏,另一邊都察院的人同步抵達潯州,兩地衙門聯手核查州縣吏治。但凡靠關係上任、才德不配、貪占地方錢糧的官吏,一律革職,卷宗全部封存送回京城備案。」

  一位最為年長的看向宋蘊,「蘊兒,我們安插多年的地方官員,一夜之間被吏部、都察院盡數拔除,樁樁案卷清查到底,宋家在潯州的勢力,幾乎被連根拔起!」

  「定是周懷謹刻意針對宋家!依老夫看——此人必須除之後快!」

  其餘幾人紛紛附和。

  在他們眼中,宋蘊定與家族一樣,是此次風波的受害者,只會同仇敵愾。

  宋蘊垂眸片刻,清風拂動衣袂,而後緩緩抬眼,音色清泠沉穩,一字一句道:「諸位不必動怒,也不必想著報復周大人。」

  滿屋人皆是一怔。

  在進這屋的那一刻,宋老爺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再聯想那日的鴻門宴。

  宋老爺蹙眉問到:「你此話何意?他意圖斷我宋家根基,你怎還替他說話?」

  宋蘊目光淡淡掃過一眾錯愕的族老與父親,神色坦蕩,「潯州吏治混亂,族人倚勢妄為、蠶食地方、積弊已久。」

  「此番吏部、都察院下場清換官員,大刀闊斧整頓潯州,並非周懷謹刻意針對宋家,是我讓他去做的。」

  一語落地,滿院死寂。

  風聲驟停,所有憤懣、怒意、算計,盡數卡在喉間。

  幾位方才揚言除之後快的族老瞬間僵在原地,雙目圓睜,滿臉難以置信,蒼老的身軀微微震顫。

  宋老爺起身拍桌,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你說什麼?是你讓他查的潯州?!」

  宋蘊頷首,神色冷靜無波,語氣平穩卻字字有力:「是我。」

  「吏部牒文的章是我親手印下。」

  「我知曉族中安插的官員大半庸碌貪私,盤踞地方、禍亂民生,看似為家族牟利,實則是埋在宋家根基下的禍根。今日不除,他日必成滅族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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