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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家法

2026-08-24 19:49:56 作者: 拾一的喵

  「宋蘊!」

  「來人,家法伺候!」

  宋老爺震怒。

  院裡晚風蕭瑟,方才還喧囂憤慨的族老盡數噤聲,只餘下刺骨的沉寂。

  宋老爺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半生深耕世家權謀,從未想過自己悉心教養的兒子,竟會親手引外人刀斧,斬斷家族在潯州數十年的根基。

  「好,好得很!」

  宋老爺氣得指尖發顫,嗓音沙啞凌厲,字字含著雷霆之怒:「養你二十餘載,讀聖賢書、受家族庇佑,你就是這般報答宋家?勾結外人、自毀家門、斷族生路!你可知今日潯州一倒,宋家在南方的半副基業盡數空懸!」

  「取家法來!」

  烏木尺厚重沉冷,被家僕雙手奉上,尺身刻滿宋家戒律,是管束族中子弟、懲戒大過的最重刑具。

  族老們面露遲疑,有人低聲勸阻:「蘊兒明日還得去吏部。」

  「不必多言!」宋老爺怒聲打斷,眼底只剩寒戾,「禍亂族業、悖逆祖訓,此等逆子,今日我便好好教他何為家法,何為本分!」

  無人再敢勸諫。

  宋蘊靜靜立在原地,神色淡然,無半分躲閃求饒。他微微垂眸,主動俯身跪落青石,脊背挺直如松,坦然受罰。

  家僕持尺上前,第一記狠狠落下。

  厚重的烏木尺砸在脊背衣衫上。

  力道沉猛,震得皮肉瞬間發麻。

  火辣辣的痛感瞬間蔓延開來。

  衣衫薄薄一層,根本擋不住分毫力道。

  宋蘊肩頭微顫,指尖死死扣住身下冰冷的青石,指節泛白,卻一聲不吭,一字不求饒。

  「拿來!」

  宋老爺從家僕手中接過戒尺,親自執刑。

  二、三……

  聲音震徹寂靜的庭院。

  細密的痛化作連片的灼痛。

  最後幾記重尺落下,隱隱滲出血漬,染紅了素色衣料。

  冷汗瞬間浸透宋蘊的額發,順著下頜滴了下來。

  

  混著青石的涼意,刺骨難熬。

  族老們別過目光,不忍再看,卻無人再敢阻攔盛怒的宋老爺。

  宋老爺立在一旁,眼底怒火未熄,看著跪在地上隱忍忍痛的兒子,厲聲質問:「知錯了沒有?!」

  風聲掠過庭院,簌簌作響。

  宋蘊脊背繃得筆直,脊背傷口火辣辣劇痛,渾身脫力發虛,臉色蒼白如紙,唇瓣卻緊緊抿著,未有半分鬆動。

  良久,他抬起眼,眼底無淚、無怯、無悔,音色沙啞卻異常堅定:「兒子無錯,不知悔改。」

  一句話,再度點燃宋老爺的怒火。

  餘下的家法盡數狠狠落下。

  每一尺都用了十足力道。

  二十餘記家法過後,宋蘊脊背早已傷痕累累,衣上染血。

  渾身被冷汗浸透,身形微微晃顫,卻依舊穩穩跪在原地,脊背不彎、頭顱不垂。

  他痛得呼吸發緊,眼前陣陣發黑,可心底分毫未悔。

  他清楚,宋家盤踞地方、私植黨羽、縱容族人貪腐亂政,看似繁華穩固,實則是懸在頭頂的滅族利刃。今日周懷謹大刀闊斧清弊,是刮骨療毒。

  父親罵他自毀家門。

  可他不是。

  宋老爺看著他寧死不屈、頑固到底的模樣,又怒又痛,胸口鬱結難忍,呵道:「冥頑不靈!」

  「好生在此跪著反省,不許起身,不許上藥!」

  宋蘊的院子頓時就空了。

  只余阿寬和他院裡幾個伺候的。

  見剛剛那場面,婢女早已回了自己屋子,哪敢露頭?

  更深露重,阿寬拿了大氅給宋蘊披上。

  「大人,您可悔?」

  宋蘊未回話,嗤笑一聲說明了一切。

  父親和族老現在應該正在商量對策,已經遲了。

  官員已盡數清洗,都察院的人也都在,出了這麼大的事,眼下消息應當已傳入宮中。


  宋氏此時若敢幹預,那就擺明了與皇權為敵。

  此事已無力迴旋。

  東廠是皇上的眼,這消息確實第一時間到了魏昭手裡。

  潯州?

  「高義,潯……」

  魏昭話說到一半突然想起高義不在。

  昨日的事已是高義第二次違背他,不論是不是為他考量。

  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若次次放任,往後怕是更無法無天。

  高義自小跟著他,那時魏昭才六歲還是七歲?

  論忠心,沒人能與高義相提並論。

  也因此,只罰了高義去御馬監。

  卻依舊是掌印太監。

  滿宮皆知,高義和冷泉二人惹怒了皇上。

  兩人都受了罰。

  偏偏高義不當回事,去了御馬監還挺高興。

  魏昭轉而問道:「高義在御馬監怎麼樣?」

  旁邊的公公沉默一瞬才說道,「掌印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魏昭把東廠來的信放在桌上,扭頭看他,「怎麼個一切都好?」

  「掌印今日把皇上的那匹馬拉出去洗了,後來還洗了匹白的。」

  「說看著就般配。」

  「還給那白馬編了辮子。」

  「那白馬也是公的,偏偏掌印說公的更好。」

  魏昭氣笑了。

  他從昨日就開始生氣,周懷謹氣自己不說,高義也氣自己。

  還公馬更好,給公馬編辮子?

  「他現在在做什麼?」

  「奴才去問問。」

  「嗯。」

  沒一會兒公公回來了,說:「皇上,掌印吃過已歇下了。」

  歇下了?

  這才什麼時辰?

  合著高義去御馬監享福去了?

  也是,高義是掌印太監,形同內相,宮裡哪個太監婢女敢不敬著?

  就是洗兩匹馬,怕都是自己非要乾的。

  魏昭越想越氣,「去,叫他回來,今晚讓他守夜。」

  「是。」

  高義確實是睡著了,一整日什麼心都沒操,就洗了兩匹馬。

  還有一群御馬監的太監來幫著,他連個刷子都沒拿。

  光澆了兩瓢水。

  編了幾根麻花辮。

  一群人孝順著,生怕惹了他不悅。

  這日子快活似神仙。

  至於失寵,他沒想過。

  他自小就跟著皇上,皇上什麼性子他最清楚不過。

  就是嘴硬心軟,這把自己和冷泉全都發落了,旁人伺候著不習慣。

  過兩日皇上就該惦記了。

  敲門聲響起,「掌印,有人找。」

  他都來御馬監了,能有什麼要緊事?耽誤他睡覺。

  當即說道:「讓明日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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